山坡下方,帝国部队的阵型开始崩溃。
“稳住!”卡塔丽娅修女的吼声在通讯频道中炸响,但她的声音也在微微发颤,“稳住!帝皇与我们同在!”
然而,帝皇的荣光,在这纳垢的领域中是如此遥远。
那些正在从雾中涌出的恶魔仿佛受到了鼓舞,变得更加疯狂。
纳垢携疫者成群结队地扑向帝国部队的防线,纳垢灵如同潮水般滚来,瘟疫蝇嗡嗡作响地遮蔽了天空。
人民之拳的星际战士们背靠背结成圆阵,爆矢枪不停地轰鸣,但他们的弹药正在减少,他们的体力正在透支,他们的意志正在被那头大不净者的存在所侵蚀。
福蒂斯一剑斩杀两名扑来的纳垢携疫者,目光越过战场,落在那头正在咆哮的庞然大物上。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但那双经历了数百年战火的眼睛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绝望。
“帝皇啊……”他低声喃喃,“这……怎么打?”
就在这最绝望的时刻,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战场后方亮起。
金色的禁军从战场边缘的高地上缓步走下。
他的步伐从容不迫,他的姿态如同在阅兵场上行进,他的甲胄在绿色的毒雾中依旧璀璨夺目,仿佛那些污染根本不敢靠近他分毫。
他走过那些正在崩溃的士兵身边,他走过那些正在死战的星际战士身边,他走过那些正在祈祷的战斗修女身边。
每走过一个人,那个人就会停下手中的动作,怔怔地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
那金色的光芒仿佛有一种魔力,能够驱散纳垢的腐化,能够唤醒被恐惧压垮的意志,能够让人重新想起帝皇的荣光,仿佛它从未远离。
苏正只是继续向前走,一直走到部队的最前方,走到那正在咆哮的大不净者的阴影下。
他抬起头,仰望着那头庞然大物,仰望着那正在俯视他的、浑浊而恶毒的眼睛。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不是通过通讯频道,而是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
那是禁军的权威,是帝皇的意志,是绝对不容置疑的命令:
“所有人。撤退。”
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愣住了。
福蒂斯猛地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什么?”
卡塔丽娅修女握紧动力剑,声音嘶哑:“禁军阁下,我们不能撤退!圣殿就在我们身后,圣物就在我们脚下,如果我们撤退——”
“撤退。”
苏正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如水,却比之前更加不容置疑:
“这是命令。”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正在战斗的战士。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扫过那些沾满鲜血和脓液的面孔,扫过那些疲惫不堪却依旧在战斗的身躯。
“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他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回荡,“你们牵制了死亡守卫,你们消耗了他们的力量,你们让那头大不净者降临在预定位置,现在——”
他微微停顿,那停顿中蕴含着某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退下。让我来。”
沉默。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诡异沉默。
就连那些恶魔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所震慑,停止了冲锋,只是站在原地,用它们那腐烂的眼睛盯着那道金色的身影。
然后,福蒂斯开口了。
人民之拳的战团长迈步上前,青蓝色的动力甲上沾满了污血和脓液,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他在苏正面前停下,抬起头,仰望着那道比他高出近一倍的金色身影:
“苏正阁下。”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阿斯塔特特有的沉稳:
“我尊重您,尊重禁军,尊重帝皇赋予您的一切权威,但——”
“退后,这是帝皇的旨意。”苏正转过头看向福蒂斯,让后者把话语咽了下去。
在帝皇无法行走在人间的今天,禁军就是帝皇的意志,就是绝对的权威。
“遵从您的意志。”福蒂斯发出了不甘的声音。
“我们也要撤退吗?”驾驶掠夺者泰坦的机长有些疑惑,大不净者确实强,但是他们泰坦军团照样可以把它打成灰啊。
“你们也撤。”苏正通过私人频道通知道。
不明所以的泰坦军团还是撤退了,正常情况下他们也不会去听一名禁军的话,但是谁让对方能够显示出欧姆弥赛亚的神迹呢?
绿色的浓雾在战场上翻滚,如同活物般蠕动、呼吸、吞噬着一切光芒。
恶魔的嘶吼在雾中回荡,那是无数种声音的混合。
纳垢携疫者低沉的咕噜声,纳垢灵尖锐的吱吱声,瘟疫蝇嗡嗡的振翅声,以及那些更庞大的存在在黑暗中缓慢移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肉体重压声。
但在这一切声音之上,是那头庞然大物的呼吸。
大不净者站在那里,三十米高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腐烂山脉。
它每一次呼吸,都会从那张巨大的、流淌着脓液的嘴中喷出墨绿色的毒雾。
它每一次移动,都会让大地震颤,让那些匍匐在它脚下的低级恶魔发出敬畏的呻吟。
在它身边,是格哈德和他残存的死亡守卫。
混沌领主的独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那张半腐烂的面孔上挂着一个扭曲的笑容。
他张开双臂,向那道孤零零的金色身影展示着这一切:
“愚蠢。”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带着纳垢赐予的腐化和傲慢:
“看看周围,禁军,看看你面前,无边无际的慈父子嗣,看看我身后这位伟大的大不净者,它的一击足以将你的泰坦劈成两半。”
他向前迈出一步,独眼中的光芒更加炽烈:
“你拿什么跟我们斗?”
沉默。
就连那些恶魔也停下脚步,用它们那腐烂的眼睛盯着那道金色的身影,等待着,等待着这个胆敢独自留下的疯子露出恐惧的表情。
但苏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金色的甲胄在绿色的浓雾中依旧璀璨夺目,仿佛那些污染根本不敢靠近他分毫。
他的戍卫长矛握在手中,矛尖指向地面,姿态从容得如同在阅兵场上等待检阅。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平静如水,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存在的耳中,无论是人类、恶魔还是混沌星际战士:
“是啊,拿什么。”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笑容,但在这片被死亡和腐烂笼罩的战场上,那个笑容显得如此诡异,如此不合时宜。
格哈德的独眼眯起。
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安,那是他成为死亡守卫以来从未感受过的情绪。
但他很快压下了那丝不安,因为在他面前,只是一个孤身的禁军,在他身后,是整支恶魔大军。
“杀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因为苏正的脚下,开始燃烧。
金色的火焰。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不是任何凡人能够理解或召唤的火焰。
那是神皇的火焰,是帝皇的神圣之力,是足以焚烧一切污秽的净化之光。
火焰从苏正的脚下燃起,顺着他的腿向上蔓延,包裹住他的全身。
那火焰越来越旺,越来越炽烈,在绿色的浓雾中如同一轮正在升起的太阳。
格哈德的表情僵住了。
那些死亡守卫的表情僵住了。
那些纳垢恶魔,那些没有理智、没有恐惧、只知道传播瘟疫的造物,第一次开始后退。
因为那金色的火焰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苏正开始向前走。
他一步踏出,脚下出现了无形的台阶。
不是由任何物质构成的台阶,而是由光芒和神圣本身凝结的阶梯,那台阶在空中延伸,托着那道金色的身影,一步一步向半空中走去。
“这……”格哈德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这不可能……”
金色的火焰继续燃烧,越来越旺,越来越高。
在火焰的中心,苏正原本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变得透明、变得仿佛随时会被火焰吞噬。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高大、更加威严的轮廓正在缓缓显现。
格哈德终于明白了那丝不安的来源,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禁军胆敢独自留下,他终于明白了这场战斗从开始就注定不会是他们预想的那样。
“攻击!”他的声音变成了尖叫,那是恐惧的尖叫,是绝望的尖叫,“攻击!所有人!攻击!”
大不净者率先出手。
那柄巨大的瘟疫战斧裹挟着足以劈开山脉的力量,向那团金色的火焰斩去。
战斧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空气都在腐烂,那些来不及躲闪的低级恶魔被斧风扫过,瞬间化作脓水。
死亡守卫的爆矢枪同时轰鸣。
数百发爆矢弹如同暴雨般射向那团金色的火焰,每一发都带着纳垢的祝福,都带着足以腐蚀灵魂的诅咒。
纳垢携疫者成群结队地涌上。
它们用锈刀、用指甲、用牙齿,用一切能用得上的方式,向那道金色的光芒发起疯狂的攻击。
瘟疫蝇嗡嗡作响地扑去,纳垢灵滚动着撞去,就连那些腐烂巨兽也迈着蹒跚的步伐冲上前去。
所有的攻击,所有的诅咒,所有的恶意——
全部落空。
或者说,全部被那金色的火焰吞噬。
瘟疫战斧斩入火焰,斧刃开始融化。
爆矢弹射入火焰,弹头开始蒸发。恶
魔冲入火焰,躯体开始燃烧、净化、化为虚无。
那金色的火焰,是纳垢永远无法触碰的神圣。
而在火焰的中心,那道高大的身影终于完全显现了。
首先是武器。
两柄武器从那燃烧的火焰中缓缓现出原形。
第一柄是一杆长矛。
它的矛身由纯金打造,上面镌刻着无数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属于帝国,不属于泰拉。
它们属于更加古老的年代,属于帝皇亲自书写的圣言。
矛尖上流淌着永恒的光芒,那光芒足以刺穿任何黑暗,足以洞穿任何邪恶。
毕功之矛。
传说中,它曾贯穿无数异形王侯的心脏。
传说中,它曾在统一战争中染尽鲜血。
传说中,它只属于一个人,那个帝皇宠爱的儿子。
第二柄是一柄长剑。
剑身宽阔而修长,剑刃上泛着血红色的光芒。
剑格上雕刻着天使的羽翼,剑柄上镶嵌着足以治愈一切创伤的圣石。
当它在火焰中出现时,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仿佛听见了遥远的圣歌,那是巴尔星球的圣歌,是天使军团的战歌。
血天使之剑。
它曾在泰拉城墙上与荷鲁斯的叛军血战,它曾在复仇之魂号的甲板上,在那场决定人类命运的最终决战中,饮尽了主人的鲜血。
两柄武器悬浮在空中,矛与剑交错而立,在金色的火焰中缓缓旋转。
然后是甲胄。
更加庞大的金色动力甲从火焰中浮现。
它的颜色与禁军的甲胄相同,但更加华丽,更加威严,更加神圣。
胸甲上雕刻着天使的图案,肩甲上镶嵌着足以抵挡恶魔之力的圣印。
每一片甲叶都在燃烧,每一道符文都在发光。
最后,是那对翅膀。
洁白的天使羽翼在火焰中缓缓展开。
每一片羽毛都由纯净的光芒构成,每一次扇动都会洒下星星点点的圣光。
那羽翼如此巨大,如此美丽,如此不可亵渎,足以遮蔽天空,足以覆盖战场。
当那对翅膀完全展开时,当那双翼的阴影笼罩住大不净者时——
那只手,终于从火焰中伸出了。
金色的手掌握住了毕功之矛,另一只金色的手握住了血天使之剑。
然后,那两柄武器缓缓移动,在身前交叉——
十字架。
毕功之矛竖直而立,矛尖指向地面,血天使之剑横置身前,剑身与长矛垂直相交。
那是一个完美的十字架,是人类的古老信仰,是在人类踏足星空前便朝拜的信仰。
当那十字架成形之时,一道光芒从交点上冲天而起。
那光芒穿透了绿色的浓雾,穿透了亚空间的污染,穿透了纳垢布下的层层诅咒,直刺苍穹。
星球上的每一个人,轨道上的晴岚号、跃进之翼号、人民之拳的每一艘舰船,都看见了那道光芒。
卡塔丽娅修女跪倒在肮脏的土地上,双手合十,嘴唇颤抖着念诵着祷词。
她不知道那光芒是什么,但她知道,那是神迹。
福蒂斯站在战车上,望着那道冲天而起的光芒,数百年来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而战场上,那些恶魔终于看清了那十字架后的面容。
那是一张完美的面容。
金色的发丝如同阳光织就,垂落在宽阔的肩头。
湛蓝的眼睛如同两颗星辰,蕴含着无尽的慈悲与威严。
高挺的鼻梁,紧闭的双唇,还有那眉宇间流露出的、超越凡人理解的神圣。
那是天使的面容。
那是帝皇之子的面容。
那是在一万年前的复仇之魂号上,本应永远死去的——
圣吉列斯。
战场上,一片死寂。
大不净者那浑浊的眼睛中,第一次浮现出了恐惧,真正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它不是没有见过原体,但它从未见过这个原体。
从未见过那个在帝皇众子中最为美丽、最为强大、最为神圣的天使。
死亡守卫们僵立原地,爆矢枪从手中滑落。
他们是纳垢的信徒,他们不怕死亡,不怕痛苦,不怕任何折磨。
但当他们看见那张面容时,他们的信仰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因为那张面容,是混沌永远无法触碰的圣洁。
纳垢携疫者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那些低级恶魔此刻正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因为它们体内的恶魔本能正在尖叫着告诉它们:
逃。
逃得越远越好。
因为那是天使。
圣吉列斯的嘴唇微微开启。
他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如同雷鸣,如同圣歌,如同审判的号角。
每一个字都带着超越凡人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如同利剑般刺入每一个混沌存在的心脏:
“我又看见一位天使从天降下,手里拿着无底坑的钥匙和一条大锁链。”
他的左手抬起,血天使之剑指向天空。
“他捉住那龙,就是古蛇,又叫魔鬼,也叫撒旦,把它捆绑一千年。”
他的右手抬起,毕功之矛指向大不净者。
“扔在无底坑里,将无底坑关闭,用印封上,使它不得再迷惑列国。”
金色的火焰开始收缩、凝聚、涌入他的身躯。
当火焰完全消失时,当那天使真身完全显露时,他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如同整个世界都在与之共鸣:
“恶魔,就该由天使来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