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全票否决的凝光没有意见，甚至嘴角微微勾起。
纪禾则是又重现了老人地铁手机的表情包，今天凝光这小丫头吃错药了？
还是自己实在是瞒的太好，以至于凝光会错意了？
等后面自己是得给凝光透个底，免得真把纪某当什么窃国大盗。
反正现在会议一时陷入了激烈的争论漩涡，凝光开始据理力争，强调能力与效率；天璇、摇光阴阳怪气，强调制衡与风险；刻晴紧扣原则，要求先立规矩后选人；天叔和稀泥，左右逢源。
声音时高时低，手势起起落落，茶杯被拿起又放下，气氛越来越紧张，几乎能闻到火药味。
各自的小算盘在眼神交换和言语机锋中显露无疑，都在试探、拉扯、寻找盟友或突破口。
只有七个人的会议室吵出了好几十人的错觉。
而甘雨始终沉默地坐在主位旁，低着头，纤长的手指紧握着笔，在纸页上记录着，但那笔尖偶尔的停顿和微颤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将自己缩成一个透明的影子，仿佛这样就能避开这场围绕最高权力的风暴，等待着他人的决定，无论那决定是什么。
就在争论似乎要无限期延长，陷入僵局之时，纪禾轻轻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让所有争吵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个一直仿佛在旁听的消瘦身影上。
纪禾的目光越过争吵得面红耳赤的几位七星。
平静地落在了那个一直试图降低自身存在感的半仙麒麟身上。
“既然诸位争执不下，各有考量。”
纪禾的声音清晰而平静，不带丝毫火气
“那我提议一个或许能兼顾各方顾虑的人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推荐由甘雨秘书长，出任璃月临时执政。”
“什么？！”
“甘雨小姐？！”
“这……纪参议，你……”
甘雨本人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因极度震惊而睁大。
这人刚刚说了什么？
会议室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纪禾仿佛没有看到众人活见鬼般的反应
继续用他那平稳无波的语调陈述理由，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甘雨秘书长，身为半仙之兽，追随帝君逾千年，亲身参与璃月草创，见证无数兴衰更迭，对璃月各项事务的熟悉程度，在座无人能及。”
“其身份特殊，身负仙人血统，又与璃月万民共同生活工作千年，既能衔接仙众，缓和可能的冲突，又能代表凡人，理解民生疾苦。”
“性情温婉坚韧，处事公允持正，数千年来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从未有半分逾越之心、揽权之举。”
“由她出任临时执政，于情，可告慰帝君在天之灵，延续帝君庇护璃月之志；于理，可最大程度安抚民众恐慌与仙家疑虑；于势，可平衡各方诉求，因其超然地位且无派系根基，反而能避免不必要的内耗与猜忌。”
“实乃眼下最为稳妥、最能接受、也最符合璃月利益的过渡人选。”
他一番话说完，会议室里依旧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在疯狂消化这个提议背后的巨大信息量和可能带来的格局变化。
这是纪禾谋划数十年的关键节点，他给出理由桩桩件件都堪称无可辩驳。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甘雨大帝的神之眼不是岩系的。
凝光最先反应过来，她微微眯起眼，迅速理解了纪禾的谋划。
甘雨上台，看似出乎意料，但仔细一想，确实能堵住很多人的嘴。
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算计，随即恢复了平静，甚至唇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天叔抚着胡须，沉吟不语，目光在惊惶的甘雨和淡定的纪禾之间来回移动，眼中竟然有笑意。
这丝笑意一闪而逝，但是纪禾一直在观察，并没有错过。
实锤了，这老东西绝对有帝君的旨意。
天璇和摇光面面相觑，这个提议完全打乱了他们的阵脚。
反对？甘雨资历深、名声好、无劣迹，更是半仙，反对她似乎缺乏理由，且容易得罪仙众。
支持？可这明显是纪禾推出来的人！但纪禾为何不自己上？
他们陷入了巨大的困惑和矛盾之中，一时语塞。
刻晴也皱紧了眉头，审视着甘雨。
她对甘雨并无恶感，甚至颇为尊敬，但让一个从未表现出强烈政治意愿和决断力的秘书来担任执政，能否应对接下来的惊涛骇浪？
这究竟是纪禾的以退为进，还是他真的……？
她的疑虑更深，但反对的话一时也难以出口。
当然，这些七星的反应纪禾都不在乎
只有甘雨本人的反应，她的意向才是最大的阻碍。
“纪大人……”
回过神的甘雨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苦涩
“您可知您在说什么？”
她的目光没有躲闪，而是直接迎向了纪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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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总是温顺垂下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震惊跟抗拒。
“我只是一个秘书。数千年来，我所做的，不过是遵循帝君与七星的旨意，协调、传达、记录、执行……我从未想过站在那个位置上去发号施令，去做出那些关乎一国兴衰的决定。”
她的语气里没有虚伪的谦逊，而是带着一种深刻的自我认知。
她见证了太多权力更迭的沉重，很清楚那个位置意味着什么。
“我的职责是辅佐，是维系体系的运转，而非主导它。”
她摇了摇头，这次的动作缓慢而沉重，充满了无力感
“您所说的平衡、过度……我做不到。”
“璃月此刻需要的是一位能决断、能扛起一切的强者，而不是我这样一个只会埋头于文书案牍的人。”
她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仿佛在寻求那已逝岩神的指引，又仿佛在看向绝云间的方向
那里才是她血脉的归处，而非这权力的漩涡中心。
这份提名，对她而言，并非荣耀，而是一种对她千年来自我定位的彻底颠覆。
“纪大人，诸位大人，”她的目光恳切地扫过在场每一位
“这个责任太重了……我真的无法承担。请诸位另择贤能。”
她的拒绝是源于一种深植于千年阅历的清醒，以及对自身能力和意愿的清醒认知。
她宁愿继续做那个默默支撑璃月运转的齿轮，也不愿成为站在台前、引领方向的舵手。
因为她太知道那需要怎样的魄力与决断，而她自己并不具备，也从未渴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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