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殊的身影融入渐褪的夜色,找他的族人汇合去了。
海风拂晓,天色将明未明,东方的天际线渗出一线鱼肚白。
洪水退去大半,留下满地泥泞,断壁残垣和来不及退走的浅洼。
折腾了一夜,离耳城大半泡了水,铜雀台塌了,城主府也半死不活,鲛人族正在收拾他们引发的烂摊子......
她也该回尧光去补觉了。
君天碧还没迈开步子,一道玄色身影便挟着凌厉的风声,自夜色中直直朝着她撞来。
“城主——!!!”
他几步跨过嶙峋的礁石,连站稳都顾不上,张开双臂,狠狠地将君天碧拥入怀中!
那不顾一切的冲势,撞得君天碧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礁石。
“甘渊......”
她有些无奈地开口,抬手拍拍他紧绷的脊背,以示安抚。
“好了,孤没事。”
但没用。
甘渊根本听不见她说的话。
他只是抱着她,不松手,也不说话,高大的身躯不住地抖。
他一路风驰电掣,心悬在刀尖。
离耳城方向的惊天异象,海面上那恐怖的漩涡塌陷,还有那隐隐约约的巫族气息......
他赶到时看到的一切,每一幕都是把在他心上来回切割的钝刀。
他知道城主向来胆大包天,行事无所顾忌。
可这一次......
这一次牵扯到幽篁,牵扯到......巫族。
那是禁忌!
是沾上了就甩不脱的无尽恶浊!
是比任何刀剑剧毒都更可怕的东西,蚀骨腐心,形神俱灭。
早已被鲜血埋葬的东西,就不该再被翻出来。
他自己深陷幽篁旧事的泥沼便够了,那是他挣不开的宿命,他的债。
可城主......
他的城主,她怎么能......
她怎么可以也涉足那片绝望的黑暗?!
她若执意要踏入......
那他,便只能,将自己化作她脚下最肮脏也最坚硬的那块垫脚石。
能垫多厚,就垫多厚。
哪怕......被踩得粉身碎骨,也要为她铺平一寸稍微干净点的前路。
庆幸。
铺天盖地的庆幸。
还好,她还在。
还好,她看起来......没什么事。
君天碧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这家伙,总是困守在过往的泥潭里,把所有人都想象得和他一样脆弱,一样需要被保护。
她眸色微沉,在他紧绷的背脊上,一下一下,耐心地拍抚着。
良久,直到东方又亮了一些,海鸟开始鸣叫。
君天碧才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怎么,你这是要把孤勒死,好继承尧光的城主之位?”
甘渊依旧没反应。
满心满眼,都还沉浸在她平安无事的庆幸里。
君天碧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
她抬手穿过他汗湿的鬓发,轻轻揉了揉他凌乱的发顶,少见地耐心温柔。
“行了,没事了。”
“听话,先跟孤回尧光。”
“回去......孤给你买糖吃,各种各样的糖。”
她真的在思考尧光都有什么糖,低语诱哄:“饴糖、酥糖、蜜饯、冰糖葫芦......随你挑,想吃什么,孤都给你买。”
这话若是让旁人听见,怕是要惊掉下巴。
冷酷无情的尧光城主,竟会用如此幼稚的方式哄人?
这过于幼稚的承诺,却让甘渊从这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
只是玄铁面具后的眼睛有些赤红。
他蹭了蹭她冰凉的脸颊,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灼热得吓人。
“糖......”
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属下现在......就是吃天上的仙果,也觉得是苦的。”
心有余悸,再甜的滋味,也压不住那份惊惶过后的苦涩。
只有抱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才能稍微缓解一丝。
君天碧被他蹭得有点痒,忍不住轻笑出声。
“哦?那你还想吃什么?龙肝凤髓?也得有才行。”
“还是......把月亮摘下来给你啃一口?”
甘渊依赖地将脸埋在她颈窝,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反而委屈地控诉:
“城主......属下一路担惊受怕,连眼都不敢合,日夜不停地拼命赶回来......”
“您就不能再......多多说些方才那种甜言蜜语,哄哄属下吗?”
“您都说给杜枕溪听,说给湛知弦听,对闻辛那个病秧子也说过......”
“唯独,没有属下。”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声音都有些发哽:
“属......我很不开心。”
这话说得孩子气,偏又挖出了心里不被偏爱的酸涩。
君天碧:“......”
她懒懒应了一声,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他脑后的发梢。
“孤说给你听,”她挑眉,摆明了嫌弃,“你听得懂吗?”
“属下怎么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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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渊气恼地放开她,退后半步,布满血丝的眼眸瞪得滚圆,眼眶更是红得吓人。
胸口也是剧烈起伏,双手握拳。
那模样,分明是想掐死她,又气得想哭。
“属下是不大懂什么风花雪月、诗词歌赋的调调!之乎者也那些文绉绉的玩意儿!”
他咬牙切齿:“但人话!我难道也听不懂吗?!”
“我又不是真的狗!”
君天碧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海风吹过,卷起她云雾般的发丝。
蓦地,她伸手就揭了他脸上的玄铁面具。
随手一扬,扔进了翻涌的海浪中。
“噗通。”
面具沉入海水,都没溅起多大的水花。
甘渊还在气头上,被她这不讲武德的一手弄得傻愣愣地呆住了。
脸上骤然失去遮挡,夜风直直吹拂在皮肤上,凉意刺痛。
久违的......真实。
“城、城主......您干什么?”
他忘了生气,忘了委屈,只是呆呆地看着君天碧空荡荡的手,有些茫然。
面具......他的面具......
那是他的屏障,他的伪装,也是......他将过去与现在切割开的枷锁。
君天碧没有回答。
她轻轻拂去他脸上沾染的水雾。
月光与初现的晨光交织,落在他终于毫无遮掩的脸上。
还是熟悉的桀骜不驯,妖孽无匹......
“以后,不必戴了。”
“孤的甘渊,不需要藏头露尾,更不需要用什么面具来证明忠诚勇武。”
“孤的人,自然要放在明面上,让所有人都看得见,也......都清楚,碰不得。”
她凝视着他怔忡的眼,“你的心意,孤知道。”
“从前知道,现在知道,以后......也会一直记得。”
“你听不懂风花雪月,那便不必懂。”
“孤说的话,你只需记住一句——”
她点了点他紧抿的唇,“孤允许你摘下面具,站在孤身边。”
“允许你生气,允许你委屈,允许你......要糖吃。”
“明白吗?”
这下,甘渊傻得能冒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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