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天色微熹的清晨。
又是热火朝天的早膳时间。
金黄酥脆的焙子堆成小山，香气扑鼻的羊肉汤冒着白气，浓稠的奶茶还有几碟清爽的小菜满满当当一大桌。
奔波劳碌多日，难得有这样一顿像样的早膳，气氛还算融洽。
就在甘渊伸手去捞最上面的一块焙子，万翦刚夹起第二个包子，耽鹤正准备对第三个包子下口，杜枕溪放下茶碗的刹那——
君天碧慢悠悠地放下酥油茶，张口就来：
“下月初九，孤与杜枕溪成婚。”
“......”
刚才还热闹的早膳气氛，瞬间冻结成冰。
只剩下耽鹤吞咽包子的“咕咚”声。
甘渊手里的焙子“啪嗒”一声掉回了盘子里，溅起几点碎屑。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被雷劈中了一般呆呆地看着君天碧。
“什、什么？！城主您说什么？！跟谁？！他？！”
他手指哆嗦着指向一旁同样僵住的杜枕溪。
“下月初九？！那不就是秦鹭野和宁舒雨婚期的前一天吗？！”
杜枕溪更是难掩震惊。
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动静。
万翦握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眉头紧锁，看向君天碧的目光一言难尽。
耽鹤......耽鹤，始终啃她的包子。
城主说成婚，那就婚，反正不影响她吃饭。
君天碧气定神闲，端起酥油茶，又抿了一口，眉眼舒展，半点没有晴天霹雳的自觉。
“我不同意——！！！”
甘渊第一个跳了起来，他指着杜枕溪，又急又怒，语无伦次：
“城主！您怎么能......怎么能跟他......他可是......他......”
“他”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气急败坏地吼道，“反正我不同意！”
杜枕溪也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回神，起身对着君天碧的方向，深深一揖：
“城主......此事，恐有不妥......”
“我......不敢高攀，也......绝无此意。”
“请城主......收回成命。”
他居然......是第二个明确反对的。
耽鹤一手一个包子，啃得专心致志，嘴角沾着油花。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甘渊、杜枕溪和君天碧之间转了转，思考要不要也表个态。
算了，还是包子更重要，于是又低头继续。
万翦深吸一口气，放下了筷子。
“城主......为了尧光，牺牲至此......末将......”
她想表达感动，但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别扭。
最终，她只是默默地伸出手，眼疾手快地又拿了两个包子，牢牢抓在手里。
她有预感，接下来这桌子，怕是要不保了，先囤点粮。
君天碧凉凉地瞥了甘渊一眼：“孤成婚，需要你同意？”
一句话，甘渊脸都憋红了，却不敢再大声嚷嚷，只能气鼓鼓地瞪着杜枕溪，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君天碧不再理他，目光转向杜枕溪，“你说不妥，理由？”
杜枕溪抿了抿唇，垂下眼帘，避开了她的目光。
“杜府......新丧未久，尸骨未寒。”
“枕溪身为杜家子，此时谈婚论嫁，恐惹非议，更......愧对亡灵，于礼不合，于情难堪。”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孝道大于天，尤其是在北夷这等注重家族伦常的地方。
君天碧“呵”了一声，“你是指......偏厅那三口薄棺里躺着的？”
“停灵而已，又未下葬，何况......”
“孤若没记错，他们不是还没死透么？谈不上丧。”
“至于非议嘛......”
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孤与你在天下人眼中的非议，还少吗？不差这一桩。”
“换一个。”君天碧淡淡道。
杜枕溪手指微微收紧。
他抬起头，看向君天碧，继续道：“北夷......乃至神遗之地，虽民风各异，但从无男子与男子成婚之先例，更无此习俗。”
“尤其此刻，北夷各部人心浮动，若城主执意如此，只怕更难以服众，于招揽各部、稳定局势不利。”
这次他站在了大局和舆论的角度。
君天碧挑了挑眉，他这个理由更有趣了些。
“杜枕溪，你是不是忘了，孤是谁？”
“孤是饮血练功、屠城灭族眼都不眨的暴君。”
“孤行事，何需依循先例？何须顾忌习俗？”
“孤所在之处，孤所言所行，便是规矩。”
“周边部落......”
她姿态慵懒，却声音转冷，“他们接受如何？不接受......又如何？”
“孤要的不是他们的祝福，更不是他们的认可！”
“孤要的，是他们的服从。”
“他们若是能被一桩婚事就吓跑，或是因此就敢对孤阳奉阴违，那这样的废物，孤要来何用？”
“正好一并清理了，省得麻烦。”
她盯着杜枕溪微微变色的脸，不耐烦道：
“再换。”
甘渊在旁边听得都替杜枕溪着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城主这分明是铁了心啊！
他脑子一热，帮杜枕溪现编了一个：“城主！杜枕溪他......他身子还没好利索呢！虚得很！经不起折腾！”
“您看您这......这婚一成，多少事儿呢！”
“他肯定扛不住！到时候耽误了正事怎么办？！”
“而且您看杜枕溪这身板，这脸色，这......这一看就是短命相！”
“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满身伤，还一身伤疤！万一成亲半路晕倒了多晦气！”
“您跟他成婚，娶......咳，那不是拖累您吗？！”
“万一他哪天嗝屁了，您岂不就成鳏——”
这理由编得实在离谱，连万翦都忍不住侧目。
君天碧直接拿起那块还冒着热气的焙子，看也没看就塞进了甘渊还在喋喋不休的嘴里。
“唔......唔唔！”
甘渊被堵了满嘴，噎得直翻白眼，只能含糊地闷哼着，手忙脚乱地去抓。
君天碧没理他，目光重新落回杜枕溪身上，等待着他的......下一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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