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后的第七天,总部食堂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不再是那种紧绷到随时准备丢下碗筷冲向战位的紧张,而是真正带着生活气息的热闹。长条金属餐桌旁坐满了人,交谈声、笑声、餐具碰撞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飘着各种食物的味道。战时单一的高能量营养膏或压缩食品已经被撤换,食堂里提供的是真正的炒菜、炖菜以及各类主食。
窗口前排着不算长的队伍,几个穿着后勤制服的大婶手脚麻利地打菜。今天的主食是白米饭和杂粮馒头,配菜有土豆炖肉、清炒时蔬、番茄炒蛋,甚至还有一小碟酱菜。虽然食材大多来自冷藏储备库,远谈不上丰富,但已经是战后难得的“正常饭菜”了。
“两份土豆炖肉,一份番茄炒蛋,再加两个馒头!”一个刚换班下来的士兵端着餐盘,声音洪亮。
“好嘞!小伙子多吃点!”打菜的大婶笑着舀了满满一勺肉,又特意在米饭上浇了些汤汁。
角落里,几个技术部门的人边吃边聊着某个设备的调试问题,语速不快,偶尔还会开个玩笑。靠近窗户的一桌,几个年轻的研究员正在讨论着什么,桌上摊着几张图纸,但表情都很放松,有人甚至翘着二郎腿。
整个食堂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暂时喘口气的舒缓气氛。持续数周的生死压力,那些刺耳的警报、闪烁的红光、随时可能降临的毁灭……似乎都随着轨道上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和银河号的坠落暂时远去了。
至少在这顿饭的时间里,人们允许自己暂时忘记头顶依然悬着的那片静止云团,享受这片刻的、粗糙却真实的安宁。
就在这片安宁中,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了食堂门口。
她看起来顶多十一二岁,穿着对她来说明显过大的浅蓝色连体工装,袖口和裤脚都挽了好几折。一头蓬松的蓝白渐变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翘着。她站在门口,冰蓝色的大眼睛缓缓扫过整个食堂,目光最终落在打菜的窗口和那些正在吃饭的人手中的餐盘上。
她的视线移动得很慢,很专注,像是在扫描什么重要数据。然后,她迈开步子,走进了食堂。
她没有去排队,而是先走到离门口最近的一桌旁边。那桌坐着两个正在讨论问题的技术员。
小零号站在桌边,微微歪着头,盯着技术员餐盘里还没吃完的半个馒头和几口剩菜。
技术员注意到她的目光,愣了一下,抬头看看这个陌生的小女孩,又看看自己的餐盘,有些疑惑:“小朋友,怎么了?找爸爸妈妈吗?”
小零号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盯着那半个馒头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下一桌。
她就这么一桌一桌地“巡视”过去,目光在各种食物上停留——吃了一半的炖肉、剩下的炒蛋、咬了一口的馒头、甚至别人碗里喝剩的汤。
被她注视的人都感到有些莫名,但看她是个孩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觉得奇怪。
巡视完大半个食堂,小零号似乎完成了初步“侦察”。她走到打菜窗口前的队伍末尾,安静地排起队来。小小的个子站在一群成年人后面,显得格外醒目。
排在她前面的一个后勤人员回头看了看她,好心问道:“小姑娘,你自己来吃饭?带饭卡了吗?要不要叔叔帮你刷卡?”
小零号抬起头,冰蓝色的大眼睛看着对方,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了一张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卡片。
后勤人员接过卡片看了看,觉得有些特别,但也没多想,以为是哪个部门特批的家属卡。轮到他们时,他帮小零号把卡片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机器发出“嘀”的一声轻响,显示余额为无限额度。
“小朋友,想吃什么?”窗口里的大婶探出头,笑眯眯地问。
小零号踮起脚,看了看窗口里摆放的几样菜品,然后伸出小手,指向土豆炖肉、番茄炒蛋、清炒时蔬,又指了指馒头和米饭。她的动作不快,但很明确。
“都要?吃得完吗?”大婶有些惊讶,但还是按照她的意思,每样都打了一些,装在一个标准尺寸的餐盘里。餐盘对她的小手来说有点大。
小零号接过餐盘,双手捧着,转身寻找空位。她走到一个靠墙的、没人的角落位置,把餐盘放下,然后爬上了椅子。
接下来,食堂里不少人目睹了让他们印象深刻的一幕。
这个看起来纤细瘦弱的小女孩,拿起筷子,开始以一种稳奇特的速度进食。看上去她在狼吞虎咽,但每一口都很实在,咀嚼得很认真,吞咽得毫不拖沓。土豆炖肉里的肉块、番茄炒蛋里的鸡蛋、清炒时蔬里的菜叶,还有馒头和米饭,都以一种均匀的速度消失在她的餐盘里。
她吃东西的时候表情很专注,冰蓝色的眼睛大部分时间看着食物,偶尔会抬起眼扫一下周围,像是在确认环境安全。整个过程中,她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也没有左顾右盼,就是安静地、认真地吃着。
一份标准分量的饭菜,很快就被她吃完了。餐盘里只剩下一点汤汁和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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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零号放下筷子,坐在椅子上,似乎停顿了几秒钟,然后,她跳下椅子,端着空餐盘走向回收处。把餐盘放下后,她转身,重新走向打菜窗口,再次排进了队伍。
“咦?小姑娘,没吃饱吗?”还是刚才那个后勤人员,他还没走远,看到她又来排队,更惊讶了。
小零号点点头,又掏出了那张黑色卡片。
这一次,窗口的大婶给她打菜时,分量下意识地多给了一些。小零号再次捧着满满的餐盘回到那个角落位置,爬上去,继续吃。
第二份。
吃完,回收餐盘。
第三次走向窗口。
食堂里渐渐响起一些低低的议论声。
“那孩子是谁家的?这么能吃?”
“没见过啊,新来的家属?”
“吃了三份了吧?她那个小身板,东西装哪去了?”
“你看她吃饭的样子,好下饭……”
当小零号开始吃第四份的时候,连打菜的大婶都有点手抖了。
“孩、孩子,真还能吃下?别撑坏了……”
小零号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清澈地看着大婶,然后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第四份吃完。
就在有人以为她还会去要第五份的时候,小零号坐在椅子上,不动了。她微微闭上眼睛,大约过了半分钟,再睁开时,那双冰蓝色眼眸里的光泽似乎明亮了一丝,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人机感减轻了不少。
她跳下椅子,这次没有再去窗口,而是径直走向食堂出口。路过一张桌子时,她看到桌角放着一小包没开封的饼干,可能是谁忘了拿走的。她停下脚步,盯着那包饼干看了两秒,然后伸出小手,动作自然地把饼干拿起来,塞进了自己宽大的工装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继续往外走,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食堂门口。
留下满食堂面面相觑、议论纷纷的人们。
“她刚才是不是……拿了王工的饼干?”
“王工刚才接紧急通讯出去了……那孩子……”
“算了算了,一包饼干,孩子可能饿了。”
“可她不是刚吃完四份饭吗……”
同一时间,地下的专用维护舱内,气氛和食堂截然不同。
这里是技术部门划出的一个高级维护区,通常用于处理最精密的设备或特殊情况。此刻,舱内灯光通明,几个年轻的研究员围在中央的维护平台边,个个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挫败。
他们已经在这里轮班工作了整整三天,面对平台上的“病例”,所有常规手段都宣告无效。
平台上躺着的,是那具从银河号迫降现场回收的、布满裂纹的躯体。蓝白色的长发,平静的面容,细腻的皮肤……一切都和刚送来时一样。除了那些裂纹,以及裂纹深处那几乎快要看不见的间隔长得让人心焦的幽蓝光点。
“重量又增加了。”
一个研究员试着轻轻推了推平台的边缘,平台纹丝不动
“你确定吗?这有点吓人了……”另一个胆小的研究员远远的看着那具躯体
“绝对增加了。第一天我们三个人就能轻松移动平台调整角度,现在五个人一起推都费劲。这不符合常理,所有扫描都显示她的物质组成没有明显变化,密度读数也正常,可这重量感……”
“不过能量读数和内部结构扫描还是一团乱麻。”
另一个研究员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却无法解析的波形,他长叹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道:“这种现象完全无法归类。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能量反应,也不是我们见过的任何混沌源流侵蚀的残留模式。就像完全不同的另一种东西。”
“物理接触尝试也失败了。”第三个研究员指着旁边一台精密机械臂末端轻微变形的探针说道:“你们看,我打算做最轻微的组织取样,探针在接触前就受到无法解释的力场干扰,反馈回来的数据乱七八糟,最后还把自己的结构弄伤了。根本碰不得。”
临时负责这个小组的研究员重重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们都是部门里的技术好手,处理过不少难题,但眼前这个躯体身上的种种异象简直是对他们所有知识和经验的嘲讽。
“外观没有任何变化,内部无法探测,无法接触,还在不断变重……”负责研究员苦笑着摇摇头,“我们这三天到底在干什么?记录了一堆无法解读的数据,试了一堆没用的方法。韩指挥那边还等着进展报告,我们拿什么汇报?”
他做了一个滑稽的鞠躬道歉的姿势,用尖细的伪声说道:“对不起领导,我们什么都没弄明白,但她好像越来越沉了……”
舱内一片沉默,虽然负责研究员的声音和动作滑稽可笑,但谁也笑不出来。这就是大家要面对的残酷现实,他们遇见了一个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大家都觉得憋屈,又无可奈何。
“要不……再试一次低频能量谐振?”有人小声提议
“也许调整一下频率可以……”
“不对不对,还是要加大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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