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数天前……
杜卡博特堡的街道空荡得令人心悸。
曾经车水马龙的主干道此刻像一条被遗弃的巨蟒尸体,蜿蜒穿过城市的心脏地带。路面散落着各式各样的杂物:一只棕色的皮靴底朝天躺在路中央,鞋跟已经断裂;一个藤编的菜篮子翻倒在人行道边缘,里面滚出的土豆和洋葱已经开始发芽腐烂;一辆儿童三轮车侧翻在街角,前轮还在随着偶尔吹过的风微微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单调声响。
街道两侧的建筑沉默地矗立着。那些有着百年历史的石质建筑表面布满了弹孔和能量侵蚀留下的焦黑痕迹。商店的橱窗大多已经碎裂,玻璃碴子像钻石般铺洒在人行道上,在昏沉的天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一家面包店的招牌斜挂着,“冯·贝克曼家传烘焙坊”的金色字母已经黯淡无光,最后一个字母彻底脱落,只剩下一个锈蚀的钉孔。
空气中有一种复杂的味道。雨水冲刷后残留的湿气、建筑材料燃烧后的焦糊味、腐烂食物散发的酸臭,还有一种更加难以形容的、如同金属锈蚀混合着某种腐败甜腻的气息——那是混沌能量侵蚀物质后留下的独特气味。这种气味弥漫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笼罩着整座杜卡博特堡。
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卷起地上的废纸和灰尘。一张半年前的报纸被风掀到空中,头版标题依稀可见:“摄政王宣布扩建地下防御工事,反对派称劳民伤财”。报纸在空中翻飞了几下,啪地贴在了一面残破的墙壁上,墨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整座城市牺牲了。
但还没有完全死去。
在城市的最高点,国会大厦的穹顶之上,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罗莎琳德站在国会大厦正门前宽阔的台阶顶端。
她穿着暗血公国最高统帅的正式礼服——深灰色双排扣军装,肩章是金色的橡叶环绕铁十字,领口别着象征摄政王权的血钻胸针。黑色的长筒军靴擦得一尘不染,靴跟处的马刺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银灰色的长发在脑后梳成严谨的发髻,几缕碎发从额角垂下,在她线条分明的脸颊旁轻微飘动。
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握着一面旗帜。
那是暗血公国的国旗——红底,中央是银黑色的铁十字,十字交叉处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旗帜的边缘已经有些破损,旗面上沾染了灰尘和少许深色污渍,但旗帜本身依旧挺括,在风中猎猎作响。
右手空着,自然垂在腿侧,手指微微弯曲。这个姿势看起来放松,但实际上每一块肌肉都处于最佳发力状态。她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以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她抬头看向天空。
杜卡博特堡的天空是一种病态的暗紫色。那不是黄昏时分自然的暮色,而像是有人将浑浊的血液和腐败的墨水混合后泼洒在天幕上。云层低垂,缓慢地翻滚蠕动,偶尔会露出一角更加深邃黑暗的空洞,那些空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发出暗红色的、如同垂死星辰般的光芒。
这种天色已经持续了半个月。
自从半个月前的那场灾变开始,鹰翼联邦的覆灭像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引发了连锁反应。混沌能量如同瘟疫般从世界各地扩散,短短三天,联邦几乎所有的主要城市相继失联,传来的最后影像显示那些城市上空笼罩着和此刻杜卡博特堡类似的暗紫色天幕。
然后天幕开始移动。
像一张缓慢合拢的巨网,从东向西,一寸寸蚕食暗血公国的领土。沿途的一切,无论是城市还是乡镇,无论是森林还是农田,都被笼罩在那片暗紫色之下。被笼罩的区域会发生什么,罗莎琳德很清楚。她见过太多次了,在无数个轮回的记忆碎片里。
生命会逐渐凋零。植物枯萎腐败,动物发狂自残,人类的精神在恐惧和绝望中崩溃,最终肉体被混沌能量侵蚀,变成没有理智、只余本能的怪物。建筑和设施会在能量侵蚀下加速老化、崩解,金属锈蚀成粉末,混凝土风化如沙,整个文明的存在痕迹被一点点抹除。
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终结
存在的彻底否定。
所以当暗紫色天幕出现在杜卡博特堡上空时,罗莎琳德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疏散。
不惜一切代价,将还能撤离的民众全部撤出首都,转移到她这些年来秘密修建的、遍布全国的地下避难所网络。那些避难所深埋于地下数百米,墙壁是厚达数米的特种合金,内部有独立的生命维持系统和能源供应,理论上可以支撑五万人生活三年以上。
修建这些避难所耗费了暗血公国近十年的年度预算,引发了议会无数次激烈的争吵。反对派称这是“摄政王妄想症的体现”、“对国民财富的巨大浪费”、“毫无必要的恐慌建设”。甚至她所属的铁血党内也有不少人对这项计划持保留态度,认为与其把钱埋在地下,不如用来增强现役军队的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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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罗莎琳德顶住了所有压力。
她太清楚了。在混沌面前,地面上的任何防御都脆弱如纸。再坚固的要塞,再强大的军队,在那种超越物理规则的力量面前都毫无意义。唯一的生机在地下,在那些混沌能量难以渗透的深层岩层中,在她设计的、带有反混沌符文的合金墙壁之后。
所以她坚持了下来。
现在,那些曾经被批评为“劳民伤财”的地下避难所,成了暗血公国最后的希望。
疏散工作进行得异常艰难。八百万人口的城市,要在几天内完成撤离,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混乱、恐慌、骚乱在最初的二十四小时内全面爆发。有人拒绝离开家园,有人试图趁火打劫,有人在混乱中失散,有人在拥挤踩踏中丧生
但罗莎琳德早有准备。
她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军队、警察、政府雇员、甚至动员了民间志愿者。制定了详细的撤离路线和优先级,启用了战备物资储备,建立了临时安置点和医疗站。更重要的是,她派出了最信任、最有能力的人去执行最关键的任务。
同时到来的,还有那几个来自狩天巡的年轻人
芬妮·乌菲,那个蓝发的海军少尉,带着她那与生俱来的亲和力和水元素赋予的敏捷,穿梭在错综复杂的旧城街巷中。她熟悉那里的每一条小路,每一栋老建筑,知道哪些老人行动不便需要帮助,哪些孩子可能会在混乱中走失。她像一条灵活的游鱼,在恐慌的人潮中逆流而上,找到那些最容易被忽视的角落,将躲藏在阁楼里瑟瑟发抖的老人、蜷缩在床底下哭泣的孩子,一个个带出来,引导到安全的撤离路线上。
时雨,那个总是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沉默少女,展现了惊人的行动效率。她的风元素能力虽然还未完全成熟,但用于个人加速和短距离移动已经绰绰有余。她在城市的高楼间飞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将重要的命令和情报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到各个疏散指挥点。有人看到她从一栋燃烧的建筑顶楼一跃而下,在落地前用风元素缓冲,怀里抱着一个吓得说不出话的小女孩。
冷熠璘,冷家的小少爷,动用了家族庞大的资源和人脉。这个平时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的富家子弟,在关键时刻展现出了惊人的组织能力和责任感。他甚至在撤退的路上连续战斗了四十八小时,直至力竭
樱云用她黑暗属性的能力和那个能独立活动的影子,处理了许多常规手段难以解决的麻烦。有些区域被混沌能量初步侵蚀,普通人员无法进入,樱云和影子却能自由穿梭。她们从那些危险区域救出了被困的民众,清除了开始滋生的低级混沌生物,为疏散队伍扫清了道路。
这些年轻人,这些罗莎琳德在无数次轮回中从未遇到过的新变量,在这场灾难中爆发出令人惊叹的力量和意志。
但即便如此,疏散依旧无法做到完美。
当暗紫色天幕最终笼罩杜卡博特堡上空时,城市里还剩下大约五万人。有的是因为各种原因未能及时撤离,有的是主动选择留下。
一些老兵拒绝离开战斗岗位,一些科学家坚持要保护实验室里的关键数据,一些艺术家想与自己的作品共存亡,还有一些人单纯就是不相信灾难会真正降临。
罗莎琳德尊重他们的选择。
但她自己不能离开。
她是暗血公国的摄政王,是这个国家在危机时刻的最高统帅。她的职责不仅是保护民众,还要守护这个国家的尊严和意志。有些阵地必须坚守,哪怕明知坚守的结果是毁灭。有些战斗必须打响,哪怕明知胜利的希望微乎其微。
这不是为了荣誉,不是为了青史留名。
而是为了向混沌,向那些试图抹除人类文明的存在,传达一个简单的信息:
我们不会轻易跪下。
我们会在被彻底摧毁之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下你们一块肉。
所以当芬妮她们完成最后的疏散任务,准备撤离时,罗莎琳德叫住了他们。
那是在国会大厦的指挥中心,疏散工作的最后阶段。屏幕上显示着各个撤离点的实时画面,大多数已经显示“撤离完成”的绿色标识,只剩下少数几个还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芬妮满身灰尘,蓝色的短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海军少尉的制服皱巴巴的,袖口还撕破了一道口子。但她眼睛很亮,像两块经过打磨的蓝宝石。
“姐姐,老城区那边最后一批人已经登上运输车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很兴奋,“总共三百七十四人,包括二十八个行动不便的老人和十一个孤儿院的孩子。我亲自确认过了,一个都没少。”
时雨站在她身边,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她线条清晰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冷熠璘坐在一台通讯终端前,白色长发束在脑后,蓝色的眼睛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东区工业园的科学家团队和关键设备已经全部转移,北区档案馆的历史文献运送车队刚刚通过第三检查点,预计两小时后抵达三号避难所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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