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几个小丫头吃得满头大汗，小脸蛋红扑扑的，额前细软的发丝都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何健旺这才恍然意识到——夏天，真的来了。
他自己有仙力护体，寒暑不侵，体感总是维持在舒适的温度，所以对季节变化并不敏感。
可这几个娇生惯养的小公主，身体毕竟是凡胎，平日里再怎么活泼好动，遇上这闷热的天气，也难免受罪。
见她们虽然不说，但吃几口饭就忍不住用小胖手扇风，或者扯扯领口，显然热得难受，何健旺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
“秋娘。”他放下筷子，唤了一声。
“仙师有何吩咐？”秋娘立刻上前。
“这宫里，到了夏日，一般是怎么过的？我是说，如何消暑避热？”何健旺问道。
秋娘恭敬回答：
“回仙师，宫中各有司早有准备。立政殿、大安宫及各宫主位处，每日会有内侍省运送窖藏的冰块，置于殿内以降温。公主们年幼体弱，所在宫室亦会酌情供给。
此外，多用轻薄丝罗裁衣，饮食多进瓜果、凉汤，夜间亦有宫人打扇纳凉。只是夏日炎热终究难熬，尤其午间，难免酷热。”
何健旺点点头。
这和他预想的差不多，无非是存冰、少穿、吃凉的、人工扇风，核心还是靠“熬”。
毕竟是古代，没有空调风扇，能有冰块用已经是顶级享受了，但存量有限，效果也局限。
用仙法强行把清晖阁变成恒温空调房？这个念头一闪就被他否了。
倒不是他舍不得那点仙力，而是考虑到古人的身体适应性问题。
现代人从小生活在有空调暖气调节的环境里，身体耐受度已经不同。
这几个小丫头，还有宫里的其他人，身体是千百年来适应自然寒暑的底子，骤然长期处于人造的“舒适”环境中，内外温差过大，反而容易生病，引发所谓“空调病”之类的问题，那才是害了她们。
“不过…”何健旺摸着下巴沉吟，“适当降温，弄点实际的消暑玩意儿，总还是可以的。一直这么热着，别说孩子，大人也受不了。”
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一样东西——硝石！
硝石制冰，这可是古代就有的“黑科技”，虽然效率比不上现代制冷，但弄点冰来降温、做点冰镇饮品冷食，绝对是可行的。
而且这法子相对“自然”，不至于对身体造成太大冲击。
“秋娘，”何健旺脸上露出了笑容，“去，给我找些硝石来。嗯…要多一些，纯度尽量高点的。再准备几个大小不一的干净铜盆或陶罐，还有干净的凉开水。”
秋娘虽然不解仙师要硝石何用，但毫不犹豫地应下：“是，仙师。硝石在将作监和太医署应有一些库存，奴婢这就去调取。”
“嗯，顺便跟尚食局说一声，午膳过后，送些新鲜的瓜果过来。”何健旺已经开始盘算着弄点简易版的冰淇淋或者水果沙冰了。
“奴婢记下了。”
秋娘领命而去，脚步轻快。仙师既然开口，必定又有新奇有趣又实用的东西要弄出来了，她也很是期待。
几个小公主虽然热，但听到仙师吩咐准备瓜果，注意力又被吸引了过去。
“仙人郎君，是要做好吃的吗？”兕子眨着大眼睛问，暂时忘了闷热。
“对呀，”何健旺笑着捏捏她的小鼻子，“做好吃的，还能让咱们凉快下来的好吃的。”
“凉快下来的好吃的？”高阳眼睛一亮，“是像酪浆那样凉凉的吗？还是像井水里镇过的瓜？”
“比那个还要凉快，还要好吃。”
何健旺卖了个关子，
“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先好好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等着吃更好的。”
孩子们一听，立刻乖乖地埋头吃饭，虽然天热胃口可能稍差，但对“仙师牌”新奇美食的期待，足以让她们努力多吃几口。
没过多久，秋娘就带着几个内侍回来了，每人手里都捧着东西。
“仙师，硝石取来了，有两大袋。这是将作监能找到的纯度较高的。”
秋娘指着一个袋子说，又指着旁边几个大小不一的干净铜盆和陶罐，
“您要的容器也备好了，都用沸水烫洗过。凉开水在后面的小壶里。窖冰已经去取了，尚食局的瓜果等物马上送到。”
“嗯，很好，放这儿吧。”何健旺满意地点点头。
东西一摆开，几个原本还乖乖坐着的小丫头，呼啦啦围了上来。
“哇！好多盆盆罐罐！”兕子伸出小手指戳了戳一个铜盆，发出清脆的声响。
“仙人郎君，你要炼丹吗？”高阳想起看过的杂书里，道士好像就用各种罐子炼丹。
“硝石…是不是那个烧起来会有奇怪颜色的石头？”城阳也好奇地问。
何健旺看着几只好奇宝宝围着他的“实验器材”打转，赶紧一手一个拎开些：
“小心点，别碰倒了。这不是炼丹，也不是放烟花，是给你们变个凉快的戏法。”
他怕这几个小家伙好奇心过剩，一会儿没看住就把硝石当糖豆塞嘴里，或者把盆罐弄翻，于是决定先给她们找点事做。
正好，窖藏的冰屑和制作冰淇淋的材料送到了。
“秋娘，先给她们弄点这个。”
何健旺指挥着，用仙法稍微辅助了一下凝固过程，很快做出了四碗冒着丝丝寒气的冰淇淋。
何健旺把碗分给四个小家伙：“喏，先吃这个，乖乖坐好，看仙人郎君变戏法。不许过来捣乱，谁捣乱就没得吃，也不给看变戏法了！”
美食当前，尤其是这种冰凉香甜的“仙家美食”，几个小公主的注意力瞬间被俘获。
“好~！”异口同声，捧着琉璃碗，小跑回旁边的席子上坐好，拿起小银勺，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唔——！”兕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好凉！好甜！好好吃！”
成功用美食“封印”了几个小麻烦，何健旺开始着手他的制冰大业。
他先让秋娘在一个较大的铜盆里倒入大半盆凉开水。然后，他拿起一个略小一号、但更深的陶罐，也灌满凉开水。
“看好了啊，戏法开始。”他扬声对那边吃得头也不抬但耳朵还竖着的小观众们说道。
只见他将装满水的陶罐，小心翼翼地放入大铜盆中央。接着，他打开硝石袋子，舀起一大勺灰白色的硝石粉末，开始均匀地撒入大铜盆的水中，让硝石慢慢溶解。
几个小丫头一边努力对付碗里的冰淇淋，一边忍不住伸长脖子往这边瞧。
“仙人郎君在往水里加石头粉粉？”兕子含糊不清地问。
“不是石头粉粉，是硝石。”城阳纠正道。
何健旺不理会她们的嘀咕，继续加硝石，同时用手轻轻摇晃大铜盆，加速溶解。
随着硝石不断加入，大铜盆里的水开始发生变化。盆壁外侧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周围开始出现淡淡的白色雾气。
而中央那个陶罐里的水，也开始有了变化。罐壁迅速挂上白霜，罐口冒出寒烟。里面的水，从边缘开始，透明的冰层迅速向内蔓延…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罐清澈的凉水，就在她们眼前，变成了一罐结结实实、冒着寒气的冰！
“哇——！！！”
惊呼声同时响起，连小衡山都停下了舔勺子的动作，呆呆地看着那罐冰。
“真的…真的变成冰了！”高阳惊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