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沈宁玉正盘腿坐在空间里的懒人沙发上——这是她当初囤货时,纯粹为了舒适而买的东西。
手里捧着个平板,里面下载了穿越前存的各种小说漫画,此刻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白天发生的事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
差点被绑的惊魂未定、和裴琰那场半清醒状态下的亲密接触、还有谢君衍白日那句“晚上我来找你”。
“这叫什么事儿啊……”
沈宁玉把平板扔到一边,抓了抓头发,心不在焉。
咚咚两声,门又响了。
这次伴随着谢君衍那把慵懒中带着点戏谑的好听嗓音,隔着门板,闷闷地传进来:
“玉儿?这么早就歇了?不该给我留个门么?”
沈宁玉一个激灵,猛然想起——她进空间前把门反锁了!
这是她为了防止他人发现她不在房间内。
沈宁玉赶紧闪身出空间,手忙脚乱地去拨门栓,脑子里飞快地组织着借口。
说睡着了?
说忘了?好像更刻意……
门外,谢君衍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开门,眉梢微挑。
他今日只穿了件月白色的丝质寝衣,外头松松披了件同色薄氅,银发全然散着,在廊下灯笼暖黄的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
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藏着些复杂的情绪。
白日里逗她说“今晚轮到我”,三分是真心,七分是习惯性地想看玉儿脸红心跳、手足无措的模样。
谢君衍知道自己这性子,越是在意,越是喜欢用玩笑和撩拨来掩饰。
但真站到她门外,听着里面明显慌乱起来的细碎声响,谢君衍心头那点逗弄的心思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静的情绪。
谢君衍想起了沈林那个憨厚大哥,在成婚前红着脸对他们三人的叮嘱:
“玉儿还小……身子要紧,你们……多顾惜些。”
也想起了自己搭在她腕间时感受到的脉象。
昨夜初次,又遭虎狼之药,即便有灵泉水那等奇物和他精心调配的汤药,损耗终究是有的。
她需要时间休养,不宜频繁。
谢君衍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神色。
醋吗?当然是醋的。
看到裴琰抱着她离开时,她无意识依赖地往裴琰怀里蹭的模样;
看到她颈间属于另一个男人的痕迹;感受到她和裴琰之间因肌肤之亲而瞬间拉近的、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谢君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细细地碾过,酸胀闷疼。
可他谢君衍再妖孽、再随心所欲,也不会真的不顾她身体,只图自己痛快。
今夜过来,本就不是为了那件事。
他只是……不放心。
经历过绑架那种事,又是刚破了身子,她心里不可能毫无波澜。
他怕她夜深人静时回想起来害怕,怕她被噩梦惊醒无人安慰,怕她一个人胡思乱想,把本该温暖亲密的事,想成了负担和压力。
所以他想来陪着她,单纯地陪着她。
在她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一份安心的陪伴。
仅此而已。
至于圆房……等玉儿再长大些,等她真正愿意且准备好的时候,再水到渠成也不迟。
“咔哒。”
门栓终于被拨开的声音打断了谢君衍的思绪。
房门拉开一条缝,沈宁玉的脑袋探了出来,脸上还残留着没调整好的心虚,眼神飘忽,努力想装得自然:
“咳……那什么,我刚才在……整理东西,没注意听。你等很久了?”
这借口找得实在没什么技术含量,连沈宁玉自己说完都想捂脸。
谢君衍看着沈宁玉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尖那点酸涩忽然被一种更柔软的无奈取代。
谢君衍唇角勾起惯常的、带着三分戏谑七分迷人的弧度,微微向前倾身,银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几缕,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
声音压得低低的,故意拖长了调子:
“整理东西?我怎么听着……像是有人慌里慌张,差点绊倒的声音?”
谢君衍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还有些不稳的脚跟,又抬眼,直直望进她眼里,
“妻主该不会是……不想让我进门,故意锁了门,假装不在吧?嗯?”
最后那个“嗯”字尾音上挑,带着明显的促狭。
沈宁玉:“……”
被当场拆穿!
沈宁玉脸上温度“噌”地飙高,脸上的镇定差点崩盘。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回一点气场,干脆破罐子破摔,把门完全拉开,侧身让开,语气尽量显得无所谓:
“行了行了,进来吧。我忘了你白天说的话了,习惯性锁门,不行啊?”
谢君衍低笑出声,那笑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朗悦耳。
他不再为难她,很自然地迈步进屋,反手关上门,动作熟稔得像回自己房间。
沈宁玉看着他登堂入室,还饶有兴致地打量她房间的摆设,心跳还是有点快,混杂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我说,”
沈宁玉抱着手臂,靠着桌沿,试图用比较现代、比较随意的姿态来应对,
“你大晚上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就为了验证我锁没锁门?”
谢君衍转过身,月光和微弱的烛光交织落在他身上,月白的丝质寝衣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散落的银发让他看起来有种不真实的俊美。
谢君衍目光落在沈宁玉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沈宁玉看不懂的柔和。
“当然不是。”
谢君衍慢悠悠地走到床边,很随意地坐下,抬手解开了薄氅的系带,将氅衣搭在床尾的架子上。
然后,他向后一靠,单臂撑在身后,一条长腿曲起,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着。
这个姿势随意又慵懒,甚至带着点诱人的洒脱。
他抬起另一只手,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点了点身旁的空位,抬眼看向沈宁玉,唇角微勾:
“上来。”
沈宁玉:“……”
她脑子空白了一瞬。
这两个字,配合他这个姿势和眼神,冲击力有点大。
明明是很简单的动作和话语,却莫名让她耳根发热,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不健康的联想。
“沈宁玉你清醒一点!他是让你上床睡觉,不是让你……”
沈宁玉赶紧掐灭脑子里奔腾的念头。
“上、上来干嘛?”沈宁玉听到自己声音有点干。
谢君衍挑眉,似乎觉得她这个问题很有趣:
“睡觉啊。不然呢?”
他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促狭的光,
“妻主以为……我要干嘛?”
沈宁玉被他反问得噎住,脸上更热了,心里暗骂这妖孽绝对是故意的!
她定了定神,走过去,却没立刻上床,而是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谢君衍,你今晚到底来干嘛的?先说好,我……”
沈宁玉想说“我还没准备好再来一次”、“我腰还酸着呢”之类的,但对着谢君衍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桃花眼,又有点说不出口。
谢君衍看着她明明紧张得要命,却还要强撑镇定的模样,心底那点柔软又弥漫开来。
他忽然收起了那副慵懒勾人的姿态,坐直了些,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玉儿,”
谢君衍抬头看着她,声音沉静下来,没了刚才的戏谑,
“我今夜过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宁玉一愣。
“你以为我急不可耐,非要今晚跟你圆房?”
谢君衍轻轻一带,让她在床边坐下,两人距离很近,他能看清她眼中的疑惑和残余的紧张,
“我是那种不顾你身子的人吗?”
沈宁玉眨了眨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戒备明显松动了一些。
谢君衍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很轻,带着一种沈宁玉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真实的疲惫和无奈。
“当初成婚前你大哥说过,你年纪还小。我自己就是大夫,更清楚你昨天才……又是那种情况,身体需要休养。”
谢君衍语气平静,“我要是今晚还折腾你,那还算个人吗?”
沈宁玉听着他直白的话,脸上有点烧,但心里却奇异地安定了不少。
她小声嘀咕:“那你白天还那么说……”
“白天是逗你的。”
谢君衍坦然承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也是……有点不甘心。”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她,眼神复杂:
“我承认,看到你和子瑜……我心里不舒服。但比起那点不舒服,我更担心你。”
“担心我?”沈宁玉不解。
“嗯。”
谢君衍点头,“担心你害怕,担心你睡不好,担心你一个人胡思乱想。”
谢君衍环视了一下这个房间,
“经历过昨天那种事,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睡。”
沈宁玉怔住了。
她看着谢君衍,看着他褪去了惯常的慵懒面具后,露出的这份近乎笨拙的坦诚和关切。
原来……他大晚上跑过来,真的就只是想陪着她?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冲散了之前的紧张、尴尬和那些乱七八糟的防备。
沈宁玉忽然想起穿越前,有一次加班到深夜回家,被一个醉汉尾随,吓得魂飞魄散。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敢一个人走夜路,睡觉也必须开着灯。
那种孤独和恐惧,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而此刻,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有一个人,因为担心她害怕,特意在深夜过来,只为了单纯的陪她。
“谢君衍……”沈宁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哽。
谢君衍松开了她的手腕,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亲昵,
“上来睡觉吧,明天事儿还多着呢。”
谢君衍说完,自己先挪到了床的里侧,给她留出外面的位置,然后很自然地掀开被子躺下,还拍了拍身旁的枕头,再次看向她,眼神清澈坦然:
“真的只是睡觉。我保证。”
沈宁玉看着他大大方方躺在自己床上的样子,忽然觉得之前那些扭捏和紧张有点可笑。
是啊,她一个现代灵魂,什么没见过?不就是同床共枕纯睡觉吗?
闺蜜之间还有睡一张床聊通宵的呢!
虽然谢君衍不是闺蜜……但他现在是她的合法丈夫之一,两人盖棉被纯聊个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豁然开朗。
“行吧。”
沈宁玉也干脆起来,脱了外衣,穿着中衣爬上了床,在谢君衍身边躺下,拉过被子盖好。
两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点礼貌的距离。
但床就这么大,手臂和肩膀难免轻轻碰触。
沈宁玉能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温热,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苦的药香混合着干净的气息,意外地好闻。
谢君衍侧过身,面向她。
银发铺了满枕,在微光下像流淌的月光。
他伸出手臂,轻轻环过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枕在自己的臂弯里。
这个拥抱不带情欲,只有温暖和安抚。
“睡吧。”
谢君衍的声音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我在这儿。”
沈宁玉的身体在他怀里慢慢放松下来。
她没有抗拒这个拥抱,反而往里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听着耳边平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环绕着自己的温暖和安全感,白天积压的疲惫和紧绷感一点点消散。
“谢君衍。”沈宁玉闭着眼睛,小声说。
“嗯?”
“你头发……压到我脸了,有点痒。”沈宁玉实话实说。
谢君衍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起来,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
他小心地把散落在她脸颊边的银发拨开,动作轻柔。
“好了,睡吧。”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也带着困意般的温柔。
沈宁玉“嗯”了一声,不再说话,放任自己沉入温暖的黑暗和安心的气息里。
“这家伙……有时候也挺靠谱的嘛。”
听着怀里人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谢君衍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妥帖地拥在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心口那点酸涩,早已被此刻满溢的柔软和满足填满。
能这样拥着她,给她一份安稳的睡眠,于他而言,已是极好。
至于那些未尽的、属于男女之间的亲密,他不急。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闭上眼,谢君衍也沉入了睡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