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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0章 画室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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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晚第一次想用刀子划自己的手腕,是在画室集训的第二个月。

    那天下午画静物,一组灰扑扑的陶罐和干枯的向日葵。她坐在画架前,手里转着一把削铅笔的美工刀,刀片伸出来一截,在灯下反着冷白色的光。她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睛就盯着自己的左手手腕看了很久——那截手腕白白的,皮肤用刀尖在那上面划一下,应该会很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赶紧把刀收起来,塞进笔袋最里层,使劲揉了揉眼睛,告诉自己别瞎想。可第二天,她又把刀拿出来了。这次不是“想”,是有一股力量按着她的手,把刀尖抵在了手腕上。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在动,想停却停不下来——刀尖划下去,皮肉翻开一条白线,过了两秒钟,血珠才慢慢渗出来。不深,浅浅的一道,像被猫抓了一下。可那种感觉很奇怪,不疼,甚至有一点点舒服,像堵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苏晚盯着那道血痕看了很久,然后拿纸巾擦掉,用袖子盖住了。

    从那以后,她隔几天就会划一道。有时候是画素描的时候,有时候是课间休息的时候,有时候是晚上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刀口都不深,但一道接一道,横七竖八地爬满了左手手腕,旧的刚结痂,新的又添上去。她开始穿长袖,大夏天也穿长袖,洗澡的时候把袖子撸上去,看见自己手腕上那一片白花花的疤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她妈是洗衣服的时候发现的。

    那天周末苏晚回家,她妈收衣服,把她的校服抱进屋里叠。苏晚的校服袖口上有一小块暗红色的渍,她妈以为是画画蹭的颜料,拿起来凑近了看——不是颜料,是血。她妈的手一下子就抖了。

    “苏晚!”她妈喊她的大名,声音都变了。

    苏晚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她妈举着那件校服,眼眶已经红了。她妈问:“这是什么?你跟妈说,这是什么?”苏晚把手背到身后,说没什么,可能是蹭破了皮。她妈不信,走过来把她的手拽出来,撸起袖子一看——从手腕到小臂,密密麻麻的全是疤,新新旧旧,白的红的,像一条条蜈蚣趴在她白净的皮肤上。

    她妈当场就哭了。

    “你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跟妈说,你别吓唬妈啊!”她妈捧着她的手,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她手腕上。苏晚低着头,咬着嘴唇,半天挤出一句:“妈,没事,我就是……就是有时候心里烦。”她妈不信,追着她问了好几天,问她是不是失恋了,是不是被老师骂了,是不是在网上被人欺负了。苏晚都说不是。她没法跟妈说真话,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划。

    她只跟一个同学说过。

    那同学叫林朵,是她画室里关系最好的。那天晚上下课后,两个人坐在画室门口的台阶上吃烤串,苏晚喝了半瓶可乐,鼓足了勇气,把袖子撸上去给她看。林朵看了一眼,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你是不是恐怖片看多了?学人家玩自残?”苏晚说不是,是真的控制不住。林朵又笑了,笑得很夸张,说:“你该去看看心理医生,真的,你这脑子指定有点问题。”苏晚没再说什么,把袖子放下来,把剩下的半瓶可乐喝了。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宿舍的卫生间里,又划了两道。

    她没再跟任何人说过。因为没人信。

    可苏晚知道,那些刀口不是她自己想划的。是因为有一个声音。那个声音是从清明节那天开始的。

    那年清明,苏晚跟着爸妈去唐山的墓园给爷爷扫墓。墓园在城东的一片山坡上,灰白色的墓碑一排排立着,密密麻麻的,像一片沉默的森林。那天风很大,吹得松柏呼呼地响,纸灰从铁桶里扬起来,在阳光底下白花花地飘。苏晚走在最后面,爸和妈在前面并排走,她低着头踩石板路上的缝,一步一格,像小时候跳房子。

    走到半路,她忽然听见左边有人喊她。

    不是喊“苏晚”,是喊她的小名——“晚晚”。那个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有人站在她左边两三步远的地方,不高不低地叫了一声。苏晚停下来,往左看。左边是一排排墓碑,一个人都没有。她爸她妈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她妈回头喊她:“晚晚,快点儿,别磨蹭。”她应了一声,小跑两步跟上去。刚跑了两步,那个声音又来了——“晚晚。”

    这次更清楚。苏晚猛地站住,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她听出来了,那个声音不是从左边来的,是从左边某一个墓碑的方向来的。不是飘在空气里,是直接灌进她脑子里的,像是有人站在她耳朵里面喊。她慢慢地转过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她看到了一个墓碑,灰色的,不大,在一排碑中间很不起眼。碑上嵌着一张照片,是个男人,四十来岁的样子,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不大,嘴角往下撇着,像是生前就不太高兴。照片人,从来没来过这片墓区,可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个声音就是从这块碑后面发出来的。不是“后面”,是从碑里面。

    苏晚的腿一下子就软了。她一把冲上去,死死攥住她爸的衣角,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那截衣角上。她爸被她拽得一愣:“怎么了?”苏晚张了张嘴,想说,又咽回去了。她摇了摇头,说:“没事,踩到石头了。”她不敢回头看。她把头埋进她爸的后背,一路走到了爷爷的墓碑前。烧纸,磕头,念叨了几句,她全程没说一句话。回去的路上她绕了很远,没再经过那片墓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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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回到家,苏晚就觉得不对劲。

    不是生病那种不对劲,是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浑身沉甸甸的,胳膊腿都重得像灌了铅,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像隔了一层雾。她妈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她扒了两口就撂了筷子,说吃不下。她妈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烧,但脸色白得吓人,就催她早点睡。

    苏晚洗完澡,八点半就上了床。她的房间不大,床正对着窗户,窗户上挂着一幅淡蓝色的窗帘,是她妈去年在商场挑的,上面印着碎花。她关了灯,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窗外偶尔有车经过,车灯的光从窗帘上扫过去,在天花板上留下一道亮痕,又暗下去。苏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个墓碑上的照片。那张脸,那撇下去的嘴角,那双不大的眼睛,像刻在她视网膜上了一样,闭上眼就能看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然后她忽然醒了。不是慢慢醒的,是像被人猛地推了一下,一下子从梦里弹了出来。她睁开眼,房间里黑漆漆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细细的白线。一切都和她睡着之前一样,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她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这间屋子里多了什么东西。

    她的目光慢慢地移向窗户。

    窗帘鼓出来一块。

    那块布本来应该是垂着的,贴着墙,可现在它鼓起来了,圆滚滚的,像一个大人藏在后面。苏晚的血一下子凉了。她想喊,喊不出声。她想跑,动不了。她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床上,只有眼珠能转。她就那么死死地盯着那块鼓出来的地方,一秒,两秒,三秒——窗帘的缝里,慢慢露出了一张脸。

    就是白天墓碑上那个男人。

    灰白色的脸,像在水里泡过。深陷的眼窝,眼珠子灰蒙蒙的,没有光,像两颗脏了的玻璃球。嘴角往下撇着,撇得很深,像是生前最后一秒还在生气。他就那么从窗帘缝里探出半张脸来,直直地盯着苏晚看,一动不动。

    苏晚觉得自己的心脏停了一下。她猛地扯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了个严严实实。她缩在被窝里,浑身抖得像筛糠,牙关磕得咯咯响,眼泪哗哗地往外涌,可她不敢出声,不敢掀被子,连呼吸都压到最低最慢。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有人在里面砸门。被子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窗帘拉动的窸窣声。安静得不像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半小时,可能一小时,也可能只有十分钟。苏晚在被子里闷得快要窒息了,她实在受不了了,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条缝。她的眼睛从缝里看出去——窗帘恢复了原样,平平整整地垂着,碎花还是那些碎花。那块鼓出来的地方没有了。那张脸也没有了。

    苏晚在被子里又缩了十分钟,才敢把头整个伸出来。她一夜没关灯,一夜没合眼。

    从那天开始,那个男人就缠上了她。

    不是每天来,但隔三差五就来。而且苏晚发现了一个规律——他只在她画室里出现。在家没事,在学校没事,在街上没事,一进那间画室,那个声音就来了。不是从窗帘后面,不是从角落里,是直接在她耳朵里响起来,像有人站在她脑袋里面说话。那个声音低低的,沙哑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黏腻感,像湿泥巴糊在耳朵上。

    “划下去……划开它……你看,多容易……一点都不疼……”

    苏晚坐在画架前面,手里攥着那把美工刀,刀尖抵在左手手腕上,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调色盘上,把调好的灰色颜料砸出一个个小坑。她不想划,她真的不想划。可那个声音像一根针一样往她脑子里钻,钻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钻得她头疼得像要裂开。她咬着牙,把刀扔出去,刀落在地上,叮当一声弹了两下。安静了几秒钟。然后那个声音又来了,比刚才更大,更急,像在催她:“捡起来……划啊……你怎么不划……你是不是怕了……怕什么……”

    苏晚捂住耳朵,蹲在地上,小声地哭。旁边画画的同学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你怎么了”,她摇了摇头,说没事,铅笔掉地上了。她不敢让别人知道。她怕别人说她有病,说她疯了,说她是个神经病。她已经听过一次了,不想再听第二次。

    她换了画室。交了违约金,换到了城东另一家画室。那个声音再也没有出现过。苏晚后来想,也许不是换了画室的问题,也许是那个男人终于觉得没意思了,也许是他找到了别人。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手腕上的那些疤,过了很多年才慢慢淡掉。可每到阴天下雨,那些旧伤疤就会发痒,痒得她想伸手去抓。她妈说那是皮肤在长,她说是的,皮肤在长。

    她没说的是,有时候她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也在长。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那种感觉,像有一粒种子埋在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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