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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5章 棺材衣柜
    那年,陈志远在北京回龙观买了一套大别墅。

    

    四百五十平米,上下三层,带一个不小的院子。他那时候生意顺,钱来得容易,想着把这套房子装成古香古色的风格,周末带老婆孩子过来度度假。圈子里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倒腾旧家具的老板,那人嘴甜,会来事,带着他在库房里转了几圈,一套一套地往外搬东西——明代的条案,清代的太师椅,民国的大鸟笼子,全是老物件儿。陈志远看得眼热,前后花了四百多万,把那些家具一件件搬回了家。

    

    最后那天,那老板神秘兮兮地把他拉到库房最里头,掀开一块落满灰的布,露出一个衣柜。

    

    紫檀的。料子厚实,雕工精细,门板上还嵌着贝壳雕的花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陈志远一眼就相中了。老板说这是民国的东西,料子太稀少了,这么大的紫檀衣柜,全北京找不出第二个。他说前头赚了您钱了,这个就当交个朋友,二十七万,您直接拉走。

    

    陈志远没犹豫,当场付了钱。

    

    衣柜运回家,他特意摆在主卧最显眼的位置。那天他站在屋里,对着这个柜子看了很久。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柜门上,那些贝壳雕的花纹闪着细碎的光,美得不像真的。他伸手摸了摸柜门,木头凉丝丝的,触感细腻得像玉。他心想,这钱花得值。

    

    装修完散了几个月味,那年秋天,他第一次住进去。

    

    那天晚上九点多,他一个人回了别墅。老婆孩子还在市里,他想先过来住两天,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洗完澡躺到床上,已经快十二点了。新地方睡不着,他翻来覆去地打量屋里那些老家具,越看越觉得有味道。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那些椅子、桌子、条案,在夜里看着和白天不一样,轮廓模糊,像一个个蹲着的人。

    

    当他目光扫过那个紫檀衣柜时,心里咯噔一下。

    

    柜门开了条缝。

    

    他记得清清楚楚,洗完澡放衣服的时候,明明把那个铜扣子别上了。那扣子是老式的,要用力按下去才能扣死,不可能自己弹开。这会儿门怎么自己开了?

    

    他盯着那条缝,屋里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光线昏黄。那条缝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可他就是觉得那里头有什么东西。他想下床去把门关上,可腿像灌了铅,动不了。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那条缝里,忽然出现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贴在门缝上,正往外看。

    

    陈志远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血都凉了。那只眼睛是白的,眼白像煮熟的鱼眼睛,浑浊,发黄,中间一个黑点,直直地盯着他。他想喊,喊不出声。想动,动不了。就那么躺在床上,和那只眼睛对视着。

    

    不知道过了几秒,那只眼睛消失了。

    

    柜门还是那条缝,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陈志远大口喘气,浑身发抖。他告诉自己一定是看错了,是太累了,是光线问题。可他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柜子,不敢移开半寸。

    

    又过了一会儿,他看见柜门那条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先是头发。一绺一绺的,枯草似的,从门缝里挤出来。然后是脸。惨白的脸,从门缝里侧着往外挤,挤到一半卡住了,就那样半张脸露在外面,一只眼睛,半个鼻子,半张嘴。那张嘴在动,一开一合,一开一合,像在说什么。

    

    陈志远终于叫出声来。

    

    他从床上滚下去,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冲。经过那个柜子的时候,他不敢看,闭着眼冲过去,拉开门跑出去,一路跑到院子里。

    

    院子里冷得要命,他只穿着睡衣,光着脚。他在墙角蹲着,浑身抖得像筛糠。抬头看自己卧室的窗户,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跑到保安亭,两个保安看他这样都傻了。他结结巴巴说家里闹鬼,那俩人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他们说,要是进贼了咱们肯定跟你去,可这事儿……天亮再说吧。

    

    他们在保安亭里熬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陈志远硬着头皮回了卧室。推开门的瞬间,他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确定那个柜子还在原地,门关着,铜扣子别着。他冲进去拿了钥匙就跑,一眼都没敢多看。

    

    他开车直奔公司,路上打定了一个主意。公司保安队有个队长,以前给人当过保镖,身手好,胆子也大。他打算让队长带着两个人去别墅住一晚,看看他们能遇上什么。

    

    他把这事儿跟队长说了,队长拍着胸脯说没问题,不管他是人是鬼,保证给您收拾服帖了。

    

    当天晚上七点多,他把三个保安送到别墅。临走时说,有事随时打电话,我马上过来救你们。

    

    那一晚,陈志远没睡。他坐在公司办公室里,盯着手机等电话。

    

    凌晨两点,电话响了。

    

    那头传来队长的声音,抖得厉害:“老板……您这柜子里……真他妈有东西……”

    

    陈志远带着人赶到的时候,三个大老爷们儿缩在客房里,脸色煞白,嘴唇发青。队长哆嗦着讲了晚上的事。

    

    他们说,睡到半夜,柜子里开始有动静。先是轻轻的,像有人在里头走动,脚步声很轻,但能听见。然后开始有哭声,女人的哭声,很细,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们壮着胆起来看,刚走到卧室门口,就看见客厅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披头散发,穿着脏黄的大袍子,就站在客厅中央,面朝着他们的方向。他们打开手电照过去,那女人没有脸。脸上光滑滑的,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白板。

    

    他们吓得转身就跑,冲进客房把门锁上。那女人没有追过来,可他们一晚上没敢再出去,就听见客厅里一直有脚步声,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走到天亮才停。

    

    陈志远把那三个人接出来,再也没回去过。

    

    那套别墅就这么废了。他想过卖房,可这闹鬼的事在圈子里传开了,没人敢接。那个卖柜子的老板也人间蒸发了,据说做完他那单生意就回了老家,再没露过面。

    

    后来有个朋友给他介绍了一个老教授。说是考古的,对古玩和民间方术都有研究。

    

    老教授听完他的事,说先去看看那个柜子。

    

    他们又回到那栋别墅。大白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屋里亮堂堂的,可陈志远站在卧室门口,腿还是发软。老教授围着柜子转了几圈,仔细看了半晌,说:“你这柜子,是假的。”

    

    他说木料是老料,但做工是新工,只有表面几块板子是紫檀,里头掺了不少黑酸枝。这是拿老料新做的,让人骗了。

    

    陈志远不在乎真假,只想知道怎么把这东西弄走。老教授摆摆手,让他搭把手,把柜子挪开一点。他想看看柜子背面有没有什么蹊跷。

    

    两人费了好大劲才把柜子挪开一条缝。老教授趴在地上,打着手电往柜子底下照。

    

    照了几秒,他忽然不说话了。

    

    陈志远凑过去,看见柜子底部刻着几个字。不是现代的字体,像是刻在墓碑上的那种老字,笔画深,力道足,歪歪扭扭的,看着像符咒,又像祭文。老教授趴在那儿看了很久,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这柜子,”他说,“是拿棺材板做的。”

    

    陈志远愣住了。

    

    老教授指着柜子底部那些字:“这是祭文。刻在棺材底部的祭文。这柜子是用一整口棺材改的,紫檀的棺材,埋过死人的。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刨了人家的坟,把棺材板拆了,做成了这个柜子。你看这字,这是给死者祈福的,这是死者名字,这是下葬的日期……”

    

    陈志远站在原地,后背一阵发凉。他想起了柜子里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想起了那双贴在门缝上的眼睛,想起了那张从门缝里往外挤的脸,想起了保安说的那个没有五官的女人。

    

    那是棺材的主人。她一直在柜子里。她从来没离开过。

    

    老教授后来做了场法事,把柜子拉走烧了。具体怎么弄的,陈志远没细说,只是那栋别墅后来卖掉了,赔了不少钱。

    

    他说,从那以后,他再也没买过任何老家具。每次路过古玩店,看见那些旧柜子、旧箱子,他就会想起那条黑漆漆的门缝,想起那只贴在缝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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