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人迹罕至,草木繁盛。
夜溟修选了一处地势偏高,土壤松软的地方,接过虞卿卿手里的铁锹,强撑着腰腹的伤势,一点点挖坑。
虞卿卿见他额头冒起冷汗,脸色苍白,有些心疼,扶他到一边。
“算了,我来挖吧,你歇着,伤还没好,别用力。”
夜溟修不肯,声音淡淡的:“不用,人是我杀的,怎能让你沾染污秽之事。”
他动作格外小心,尽量不牵动伤口,也不让虞卿卿靠近那具尸体,怕吓着她。
不多时,深坑挖好。
虞卿卿上前要帮忙,被夜溟修赶走。
他独自一人将尸体拖进坑内,又一铲一铲将土填回去,动作麻利。
“都弄好了。”
他去山间小溪洗了洗手,才回到虞卿卿身旁:“多谢你今日陪我来做这种脏活。”
虞卿卿笑了笑,递给他一块绢帕:“擦擦手吧,还有额头的汗。”
夜溟修接过手帕,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温热柔软,让他心头一动。
他连忙敛眉凝神,将手帕还给她:“不要弄脏你的手帕。”
回去的路上,夜溟修坐在马车里,沉声道:“虞姑娘,我打算在城中找一间客栈住下养伤,这几日多谢你的照顾,不敢再劳烦姑娘。”
虞卿卿脸色微怔:“可你的伤还没好,一个人行动不便,对了,你可有家人?让你家人来照顾你吧。”
夜溟修眸色顿了顿:“我不是余杭人。”
“那你是哪里人?”
夜溟修沉默须臾,才缓缓开口:“京城。”
虞卿卿诧异道:“京城?好远啊,不过你家人若是知道你在余杭受伤,会来照顾你吧,要不要我帮你寄一封信?”
夜溟修轻笑了一声,望着少女单纯柔和的眼眸,沉声道:“多谢你的好意,我能照顾自己,就不劳家人挂心了。”
他如今已恢复行动力,不该再继续留在虞卿卿家。
不想因自己的私心对这么善良的姑娘,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马车停在一家客栈前,夜溟修下了马车,郑重对虞卿卿道了声谢后,便独自进了客栈。
望着他离去的身影,虞卿卿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许是这几日习惯有他在身旁,他骤然一走,反倒有些失落。
“走吧。”
她对车夫道了一句,终究只是个陌路人,她甚至连他叫什么都不知。
罢了,不该有的心思,就让它熄灭在萌芽中。
马车正要行驶,忽听身后传来夜溟修的声音:“等等!”
他三两步跑到马车跟前,虞卿卿掀开车帘,有些诧异:“夜公子,怎么了?”
夜溟修干咳了一声,有些尴尬:“我的文牒丢了,无法入住客栈。”
他有一个专为微服出行打造的伪造文牒,是个富商身份,定是那日被刺客偷袭,打斗时不慎遗失。
这下可不好办了,没有文牒,任何客栈驿馆都不敢收留他。
虞卿卿听闻他的文牒丢了,心头蓦地涌起一丝欣喜。
“没关系呀,你可以继续住我家,”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欢欣雀跃起来,这样一来,他就不会走了。
夜溟修拱手行礼:“又要麻烦虞姑娘了。”
“不麻烦,你快上来。”
虞卿卿笑眼弯弯,很自然地对他伸出一只手。
夜溟修犹豫一瞬,便握住那只娇柔的手,脚下一踩台阶,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二人坐在马车内,并无言语。
夜溟修的手有些不自然地蜷缩着,那是方才握住虞卿卿的那只手,上面还残留着少女的芬芳。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沉默中愈发浓烈。
二人都佯作掀开车帘,观赏街景的样子,谁也不与对方说话,其实不过都在掩饰如雷的心跳,和脸上那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回到虞宅时,天色渐暗。
二人小心翼翼从后门潜入,躲过护院家丁。
虞卿卿小声道:“你不要住柴房了,伤还未愈,柴房条件太差,我收拾出一间厢房,那里平日没人会去,你且安心住在厢房养伤。”
“如此,便多谢虞姑娘。”
二人经过前厅时,就见院内摆着几个大箱子。
虞卿卿好奇地凑上去一看,不由一怔。
聘礼?
前厅传来卫子轩的声音:“虞伯父,沈伯母,卿儿妹妹如今已及笄,子轩今日斗胆前来,是想向二位求娶卿儿妹妹。”
他郑重其事地对虞卿卿的爹娘,深深鞠了一躬。
“我与卿儿自幼一起长大,从小就喜欢她,此生定会护卿儿周全,待她如初,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厅内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
虞卿卿躲在外面听着,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卫子轩居然不跟她商量一下,就这么带着聘礼来了。
爹娘碍于两家情面,恐怕也不好当场拒绝。
就听娘亲的声音传来:“子轩,你一片真心,我们都看在眼里,只是婚姻大事,还是要问卿儿的意思。”
卫子轩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子轩明白,只要伯父伯母应允,我愿意等卿儿妹妹的答复,无论多久,我都等。”
又是几句寒暄,卫子轩起身告辞。
廊下的虞卿卿,连忙拉着夜溟修转身就走,却还是晚了一步。
卫子轩刚出前厅,就看到虞卿卿脸色闪躲地拽着一名外男的衣袖,二人正往后院匆匆行去。
“卿儿妹妹!”
他几步追上去,目光死死盯着夜溟修:“他怎么还在这?”
卫子轩视线下移,看到虞卿卿的手正扯着夜溟修的衣袖,顿时不悦地冷下脸。
他一把拽住虞卿卿的手腕,要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就在那时,夜溟修忽然也拉住虞卿卿的另一只手腕。
“我为何不能在这?”
夜溟修语气挑衅,抬眸迎上卫子轩的敌意,语气强势。
“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外男,凭什么一直住在卿儿妹妹家?”
卫子轩声音拔高,扯住虞卿卿的手腕,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虞姑娘邀我前来,我怎可拂了她的好意?”
夜溟修也不甘示弱,扯住虞卿卿的另一个手腕,也往自己怀里拽了拽。
虞卿卿就这样尴尬地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手腕一边一只,被他们攥住,都在拉扯她,谁都不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