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早已放衙的知府公廨,站着三个人影。
“陛下前来辽东视察民情,微臣竟未亲自迎接,真是罪该万死。”
知府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叩首。
夜溟修端坐主位,眉眼淡漠:“无妨,这次是微服出行,不必大肆宣扬。”
“莫要告知任何人,朕来辽东一事,若走漏风声,唯你是问。”
“是,微臣定当为陛下保密。”
夜溟修又道:“还有,让那些衙役,莫要再管沈记酒楼的任何事。”
知府以为沈记酒楼与燕王一党有牵连,立刻了然。
“是,明日便通知所有衙役。”
*
是夜,虞卿卿躺在床榻上,睡得很不安稳,做了一夜的噩梦。
梦中,她置身于一片火海,一个狰狞如死神般的身影,提着染血长剑,踩着尸山血海朝她一步步走来。
是夜溟修,他一步步朝她逼近,掐住她的喉咙,声嘶力竭地质问她。
为何跟其他男人生孩子,为何要背叛他。
直到次日醒来,她才惊觉自己已吓出一身冷汗。
房内似有一阵奇异的香,虞卿卿蹙眉,昨夜睡前她并未点香。
王婆来敲门:“东家,该起床了,今日可是您大喜的日子,虽说是假成亲,但店里已来了不少宾客。”
虞卿卿陷在噩梦中没回过神,半晌才收拾妥当,来到一楼。
大堂内人头攒动, 不少百姓慕名来吃席,酒楼挂满红绸,门外锣鼓喧天,整条街巷都跟着热闹起来。
王管家身着大红卦袍,站在门口笑脸迎宾。
望着门庭若市的一幕,虞卿卿完全没有任何喜悦,心下满是莫名的惊慌。
“王叔,今日婚宴取消吧,我不想办了。”
王管家震惊:“啊?喜帖已发至城中百姓,店里都来这么多人了,这个节骨眼,没法取消了。”
王婆走过来,诧异道:“哎呀,东家怎么还没换喜服,吉时快到了,卫公子在城东都已出发了。”
她拉着虞卿卿上楼,替她簪花绾发,大红嫁衣披身,衬得虞卿卿一张俏脸愈加美艳动人。
“东家可真美。”
王婆像看自家闺女一样,满意地望着虞卿卿一身凤冠霞帔,怎么都看不够。
“虽说是假成亲,但也得装得像一些,才能骗过那些总打你主意的坏男人。”
“东家先在房内稍作休息,等会卫公子到了,我再接你下楼拜堂。”
王婆走后,虞卿卿心下那种慌张不安,越发清晰。
她知道,夜溟修一定在附近盯着她,可他为何迟迟不现身?
这种感觉,就像明知有一把尖刀悬在头上,明知那利刃一定会落下,可就是迟迟不落。
越是悬而未决,越是让她心惊胆战。
忽听楼下爆竹齐鸣,锣鼓唢呐震天响。
迎亲队伍来了,卫子轩从高头大马上胯下来,他今日一袭大红喜袍,红绸加身,玉冠束发,整个人容光焕发,满面春风。
“恭喜恭喜!”
宾客们起身恭迎新郎官,纷纷道喜,送上贺礼。
“吉时已到,请新人入席。”司仪高喊。
虞卿卿手持团扇,遮住芙蓉面,扶着王婆的手,从二楼缓缓而下。
卫子轩抬眸望向明艳不可方物的新娘,眼中满是难以言喻的欣喜。
这是他年少时无数次幻想过的画面,与心爱的卿儿妹妹喜结连理,今日终是实现了。
卫子轩上前几步,拉住虞卿卿的手。
她挣扎了一下,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听王婆在耳畔小声提醒:“做戏。”
二人来到关公像前,高堂不在此,改拜关公。
“一拜天地——”
“二拜关公——”
夫妻对拜,司仪还没喊出口。
忽然,一声冰冷刺骨的质问,如同惊雷般炸响在酒楼大堂。
“你也配娶她?”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门口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吸引了。
夜溟修一袭玄色衣袍,手持长剑,双眸泛着暴怒的猩红,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逆光走来。
虞卿卿浑身一僵,手里的团扇“啪”一声,掉在地上。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卫子轩震惊呆立:“他居然找来了......”
夜溟修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杀气,吓得宾客们纷纷后退,远离这个杀神一样的男人。
王管家带着护院冲过来,挡在虞卿卿身前:“你这大胆贼人!今日是我们东家大婚,你到底想......”
一道寒光闪过,瞬间划破王管家的喉咙,生生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手起剑落间,王管家已倒在血泊里,彻底没了气息。
“聒噪。”
夜溟修舔舐着长剑上的血,语气淡漠,仿佛碾死一只蝼蚁,眼里没有半分怜悯和犹豫。
“王叔!!!”
虞卿卿惊恐地捂住嘴,眼睁睁看着这个跟了她两年,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就这样惨死在夜溟修剑下。
她疯了般要冲过去,却被卫子轩死死拉住。
大堂内沉默了短短一瞬,旋即如惊雷炸起。
“杀人了!大家快跑!”
混乱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宾客们惊慌失措,抱头鼠窜,慌忙逃离。
桌椅板凳被撞得横七竖八,酒水菜肴洒得遍地狼藉,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眼见夜溟修杀意凛然,护院们吓得畏畏缩缩,扔了棍棒,跟着宾客一起逃命。
混乱中,夜溟修越过人群,骇人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虞卿卿身上。
他踩着鲜血,踏着王管家的尸体,一步步逼近,正如昨夜的噩梦,却照进现实。
“别、别过来!”
卫子轩将虞卿卿护在身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卿儿已经选择了我,求陛下放过她,也放过自己。”
虞卿卿身躯一颤,下意识摇着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卫子轩疯了吧!
这种时候还说这样的话刺激夜溟修,嫌自己命长?
剑刃寒光一掠袭来,下一瞬,耳边传来卫子轩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
夜溟修执剑,毫不犹豫地砍断了卫子轩的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