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
虞卿卿服下凝息丸整整一个月,彼时,她的“尸体”已葬在皇陵深处。
沈随容以国夫人身份进入皇陵,声称皇后托梦,想吃家乡特产,特带来吃食专程祭拜。
作为皇后之母,沈随容有独祭权,守陵侍卫自不会阻拦。
她来到主殿,找到隐秘机关,轻而易举便打开外椁及内棺。
早在夜溟修命工匠打造这尊楠木棺椁时,沈随容就已重金买通匠人,将开棺方法悉数告知。
棺木开启,虞卿卿很快苏醒,身上尸斑渐渐褪去,不多时便恢复了气色。
凝息丸可伪造尸体腐烂的假象,并散出腐朽气味,让假死更逼真,极难被人察觉。
“娘,免死金牌您收好,若有朝一日陛下发现真相,可保全性命。”
“还有这封信您收好,倘若陛下迁怒于工匠和守陵侍卫,要处死他们,就将这封信交给陛下,希望能保下无辜者的命。”
沈随容点着头,哭得不能自已:“好,你走吧,记得每三个月,给娘寄一封报平安的家书。”
那晚,虞卿卿趁守陵侍卫交班的空隙,乔装离开皇陵,踏上了去往辽东的路。
......
思绪回笼。
夜溟修站在空空如也的棺木前,失而复得的狂喜褪去后,是无边无际的愤怒。
“虞卿卿,你这个骗子!”
愤怒于她狠心布局死遁,愤怒于她一句告别之语都没对他说,便一走了之,让他苦苦煎熬在失去她的地狱中,整整两年。
他挥起一拳,狠狠砸在棺木上。
砰一声,硬木被砸扁,指关节被撞得破损红肿。
暗红的血顺着他修长的指节,流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得疼。
双手握紧成拳,夜溟修咬着牙,一字一顿:“就算你逃去天涯海角,朕也会找到你。”
那一晚,夜溟修躺在龙榻上,辗转难眠。
两年了,整整两年,他没睡过一个好觉。
重度失眠之下,精神抑郁恍惚,每日要靠太医开的安神汤,才能勉强睡两个时辰。
好在今夜,终于得知她还活着,狂喜中又夹杂愤怒,到底还是如释重负地睡着了。
梦中全是她的脸。
夜溟修梦见与她重逢的场景,她笑靥如花地扑进他怀里,诉说着两年来的思念。
画面一转,却又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无助。
她在逃,他在追,最后,她插翅难飞。
耳边充斥着她绝望的哭喊,口口声声诉说着对他的怨和恨。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夜溟修躺在龙榻上,失神了好一会。
脑中不停交织着梦中,她时而欢喜,时而痛苦的挣扎。
那一瞬,夜溟修忽然犹豫了。
将她抓回来,继续绑在身边,还是只要查清她的下落,确认她过得富足喜乐,就可以了。
她还活在这世上,已是上天对他最大的垂怜,他应该心满意足,不该再奢求更多。
从前就是他太过执拗,偏执地非要将她锁在身边,才让他二人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那一刻,夜溟修忽然理解了虞卿卿从前说过的话。
放手,何尝不是一种爱。
当日一早,晋王入宫面圣,坐在勤政殿内恭候陛下。
夜溟修散朝归来,刚一入殿,晋王立刻起身迎上去。
“陛下,臣昨夜深思熟虑甚久,今日特来答复,臣愿意继任大统,继任后自当尽心竭力,做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敢问陛下,您打算何时禅位?臣也好早做筹备。”
夜溟修尴尬地轻咳一声,默默将案几上的遗诏,揉成一团。
“皇叔,此事有变,朕忽然不想退位了,这江山社稷,还是亲自守着更安心。”
晋王“哦”了一声,旋即诧异:“啊?”
夜溟修躬身行了抱拳礼:“皇叔,此事是朕不对,您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朕定当尽力弥补。”
晋王失落地摆摆手:“那倒不必,臣本就无心继位,只是以为当了皇帝,就能娶心爱之人。”
“皇叔可是有心仪之人?是哪家女子,朕给皇叔赐婚。”
晋王尴尬地笑笑:“赐婚就免了,她恐怕不会同意,多谢陛下好意。”
离开勤政殿后,晋王没有立刻离宫,而是来到方贵妃的住处。
夜溟修已将方贵妃接出冷宫,为她请了最好的太医诊治疯病,并以太后尊荣,让她颐养天年。
晋王站在宫门外,遥望亭台内娇柔绝色的身影,眼里全是温柔:“璇意,我来看你了。”
*
户部侍郎站在勤政殿内:“陛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夜溟修坐在案几前批阅奏折,漫不经心道:“帮朕找一个人。”
“排查近两年内,改过名字和户籍的流民,女子,年龄在十六岁到二十五岁之间,重点排查余杭一带。”
她假死逃走,定会改名换姓,夜溟修没再像前几次找她一样,拿着她的画像到处排查,会惊动百姓。
这一次,他要换一种方式。
“遵旨。”
户部侍郎退下后,夜溟修默默来到窗边,眸中满是柔情。
“卿儿,朕不会再强迫你,只想知道你在哪,知道你过得好,朕便心满意足了。”
*
沈记酒楼门庭若市,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
“东家,城西别院有客人点单,伙计们忙得抽不开身,辛苦东家跑一趟,给客人传餐。”
“知道了,我去送。”
虞卿卿麻利地将食盒背在肩上,快步离开酒楼。
别院地处偏僻,周围荒无人烟,朱漆大门虚掩着,虞卿卿悄然推开门。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直接进来,把吃食放在正厅。”
虞卿卿径直穿过庭院,来到正厅,将食盒小心翼翼放在桌案上。
正要离开,身后的房门忽然“砰”一声关上。
她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走,一只大手猛然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口鼻。
“呃......”她拼命挣扎。
却听身后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嗓音:“别动。”
虞卿卿骤然一惊,这声音好熟悉!
房内遮着帘布,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一片昏暗。
身后那个男人将她按在床榻上,粗暴地扯开她的衣襟。
一杯凉茶浇在她裸露的肩头,激起冰凉的战栗。
“怎么变成了一朵牡丹?”
虞卿卿浑身一僵,用力推开那双钳制她的手,起身就往门边跑。
一把匕首忽然从身后飞来,几乎贴着她的耳侧擦过,嗖一声刺入木门。
虞卿卿吓得脚步一顿,就被男人拽了回来。
昏暗下,她依稀看到了一张冷硬俊逸的脸,和夜溟修有几分神似。
是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