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压得低。
九重天第二层的风卷着铁屑味。
远处偶尔飘来暗蚀兵的呼喝声。
林风走在最前,按着布防图绕路。
玄影族斥候在前开路,脚步放得轻。
一行人避开守军主力,摸向锻器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雾气淡了些。
锻器台的轮廓在雾里露出来,外围铺满了噬魂雷。
雷壳上的纹路歪歪扭扭,全是专属蜜枣纹。
小锤扛着玄铁雷锤走在最前面,盯着地面雷纹。
每走一步就顿一顿,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步。
三枚挨在一起的噬魂雷被他轻巧绕开,踩着间隙往前走。
雷阵布得极密,稍有不慎就会触发爆炸。
但小锤对蜜枣纹熟到骨子里,所有破绽一找一个准。
不到半柱香,一行人就穿过雷阵,摸到了锻器台入口。
入口守着两名暗蚀兵,正靠在墙上打盹。
墨风闪身过去,两刀抹了对方喉咙。
尸体软倒在地,没发出半点声响。
一行人悄无声息钻进锻器台。
锻器台空间大而广,横梁上悬着十几盏魂晶灯。
昏黄的光落在满地噬魂雷上,泛着冷光。
空气里飘着炭火、铁屑的味道,还有没散尽的余温。
最里面的石台上站着个人,背对着众人。
他穿神工宗玄色短打,手臂上爬着暗紫色暗蚀纹。
手里捏着刻刀,正低着头刻噬魂雷壳纹路。
动作机械,一下接着一下,没有停顿。
是雷震。
小锤脚步猛地顿住。
他盯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握雷锤的手越收越紧。
玄铁雷锤的柄被他攥得发烫。
找了这么久的爹,就在前面。
可对方神智全失,被锁魂钉控着,连亲儿子都认不出。
雷震像是察觉到有人闯入。
他猛地转过身,刻刀扔到一边,抓起脚边的玄铁锤。
锤身裹着暗蚀毒的黑芒,冲着小锤的方向就砸了过来。
锤风扫过地面,碎石溅得老高。
小锤侧身躲开,没敢还手。
那是他爹,他怎么能下得去手。
雷震第二锤又砸了过来,速度比刚才更快。
小锤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石壁上,震得胸口发闷。
周围联军士兵要上前帮忙,被林风抬手拦住。
现在冲上去只会刺激到雷震,反而坏事。
小锤喘了口气,躲开雷震砸过来的第三锤。
手中顿了顿,摸向怀中布兜。
出发前他特意烤了个加三倍蜜枣的红薯,揣在怀里捂到现在还热着。
以前雷震每次刻完雷,都会给他买这种红薯,连蜜枣的量都固定得一模一样。
小锤摸出红薯,朝着雷震的方向扔了过去。
红薯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落在雷震脚边。
甜香混着蜜枣的味道飘了出来。
雷震砸锤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红薯,愣了愣。
爬满暗蚀纹的手臂抬了抬,又放了下去。
他慢慢弯下腰,捡起红薯。
手蹭到红薯温热的表皮,动作顿了顿。
撕开红薯皮,蜜枣的甜香更浓了。
他咬了一口红薯,眼睫颤了颤。
原本空洞的眼神里,慢慢有了点神彩。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小锤。
视线落在小锤腰间挂着的锻锤木牌上——那是他亲手刻的,上面的蜜枣纹还歪歪扭扭的。
“……小锤?”
雷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往前走了两步,暗蚀纹在手臂上翻涌,疼得他眉头皱了皱。
他背过身,挡住后面可能存在的监视。
飞快从怀里摸出一块刻满纹路的雷晶,塞到小锤手里。
雷晶还带着他的体温,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是完整噬天阵盘的位置。
“快走……玄魁在……”
话没说完,他的眼神又开始涣散。
暗蚀纹爬满脸颊,他猛地后退几步,回到石台前。
抓起玄铁锤,又开始机械地刻雷,像是刚才的清醒从来没有出现过。
小锤捏着手里的雷晶站在原地。
喉结滚了滚,把哽咽压了回去。
他现在是神工宗宗主,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林风递了个眼神,示意所有人撤退。
一行人悄无声息沿着原路往回走。
穿过雷阵的时候,小锤还时不时回头看锻器台的方向。
直到彻底走出雷阵范围,悬着的心才落了半分。
他捏着手里的雷晶,手指抚过表面的纹路。
纹路清晰,确实是噬天阵盘的完整位置,和之前拿到的残片完全吻合。
等拿到完整阵盘,就算玄夜是半步太初,也能直接压制。
一行人返回临时据点,各自去休整。
小锤躲在自己的帐篷里,掏出那块雷晶反复看。
雷晶冰冰凉凉的,还留着雷震的温度。
他翻到雷晶背面,借着魂晶灯的光看过去。
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笔画歪歪扭扭,是雷震的笔迹。
“玄夜是少主,勿伤。”
小锤动作猛地顿住。
少主?
吞天之主的继承人,除了林风,还能有谁?
玄夜怎么会是少主?
他拿着雷晶,走到议事帐。
帐里林风、烬爷、苏璇都在,正商量后续的行动方案。
小锤把雷晶放在石桌上,推到众人面前。
“我爹塞给我的,背面有字。”
烬爷叼着烟杆,凑过来看了一眼。
烟杆头的火星猛地暗了下去。
他盯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之前石敢自爆前没说完的那句“玄夜是主上的……”,终于有了后半句。
玄夜是主上的少主,是吞天之主的继承人。
那林风算什么?
林风坐在石凳上,看着那行字,神色没什么变化。
他手里的星杖转了转,暗金色噬毒纹顺着杖身爬上来。
不管玄夜是谁,是什么身份。
雷震要救,噬天阵盘要拿,九界的天也要守。
苏璇握着诛天剑的剑柄,冰莲纹亮了亮。
不管玄夜的身份是什么,通敌叛国、和玄魁勾结、害雷震被囚三百年,这些账都要算。
烬爷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当年主上确实有个遗孤,出生没多久就送了出去,没人知道下落。”
他的声音很沉,烟杆咬得咯吱响。
没人想到,那个失踪了万年的少主,会是现在第二层的守将玄夜。
还和玄魁勾结,害了这么多吞天殿旧部和九界修士。
帐外的风变大了,卷着雷晶灰打在帐篷布上,沙沙作响。
远处第二层核心区域,传来一阵剧烈的规则波动。
是玄魁在催动锻器台的禁制,加固防御。
小锤捏着雷晶,眼神很稳。
他不再是以前那个只想着吃红薯的少年了。
他现在是神工宗宗主,要救回爹,要带着神工宗的弟子走下去。
不管前面有多少谜团,多少陷阱,他都会跟着林风一起闯。
帐外的魂晶灯晃了晃,淡紫色的光落在雷晶上。
那行小字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玄夜的身份,成了新的谜团,压在所有人的心上。
远处的雾气里,一道黑袍身影站在高处,看着联军据点的方向。
他手指蹭过手臂上的吞天战纹,顿了顿。
风吹起他的黑袍下摆,身影很快消失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