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的风卷着腐骨味，撞在九星封魔阵罩上。
滋滋的腐蚀声刮得人耳膜发疼。
三十里外，伪天道大军的甲片碰撞声顺着岩脉渗进来，闷得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
原定阵眼被移，三日期限迫在眉睫。
帐内烛火跳得细碎，满帐死寂。
林小雨站在帐口，淡银的灵觉丝线在她周身若隐若现。
灵觉彻底觉醒后，她可探入岩脉千丈，辨清所有能量波动。
她阖眼，灵觉丝线顺着脚下岩层漫开。
半柱香后睁眼，声音稳得没有波澜：“三十里外岩脉深处，有吞天殿阵法波动，不是伪天道的金纹。”
林风没多言，点了苏璇、姬无雪、阿阮随行。
五人抹了蚀天苔粉，敛去气息，从营区西侧的岩缝潜入地下。
岩脉内阴冷潮湿，石壁上爬满暗蚀毒的黑痕，踩在碎石上的声响被厚重的岩层吞得干净。
走了约莫五百丈，前方暗路里忽然传来铁链晃动的声响。
三具玄铁傀儡从阴影里走出来，身上刻着吞天殿旧部的战纹，脖颈处缠着伪天道的淡金纹路，动作僵硬，直扑五人。
傀儡战力堪比不朽境巅峰，拳风裹着暗蚀毒，刮得人脸颊生疼。
姬无雪刚要抽刀，被林风抬手拦住。
他掌心亮起吞天道种的暗金纹，磅礴的吞天本源顺着纹路散出去，裹住三具傀儡。
傀儡的动作猛地顿住。
身上的金纹滋滋冒起黑烟，三缕半透明的残魂从傀儡核心飘出来，神志恍惚，触到同源的吞天本源才渐渐稳了魂火。
三缕残魂是万年前守归墟岩脉的吞天殿修士，被伪天道抽了神魂炼为傀儡，困在此地万年。
感知到林风的吞天道种，知道是正统传人，断断续续开口，说吞天之主当年早就料到伪天道会动归墟岩脉，在岩脉深处留了密室，里面有修正阵基的方法。
残魂飘在前面引路。
又走了三百丈，前方石壁上露出半枚吞天战纹的印记，和林风星杖上的纹路完全吻合。
林风把手按在印记上，注入吞天本源。
石壁轰隆隆向内打开，露出一间两丈见方的密室。
密室里没有多余陈设，石案上摆着一卷兽皮手札，边角已经被岁月磨得发毛，却没有半点破损，显然被阵法护住了万年。
阿阮上前确认没有禁制，林风拿起手札，翻开。
前半部分是吞天之主的亲笔手迹，详细记载了归墟岩脉的走向，说伪天道若移阵眼，必定会在岩脉埋暗蚀爆晶，只需引地脉灵气冲刷三处节点，便可抵消爆晶威能，将阵基修正回原定位置。
看到后半部分，几人呼吸同时一滞。
手札上明明白白写着，补天道缺口根本不需要献祭百万生魂，那是伪天道故意散播的谎言，只需斩道境修士以自身道心为引，将道念注入九衍封天阵，便可补全天道裂痕，不伤一人生魂。
压在众人心头半载的阴云瞬间散得干净。
此前联军上下都存了死志，若真要献祭生魂，说不得要牺牲多少同袍，甚至有人暗中打算自愿献祭换九界太平，此刻所有的焦虑尽散，战意沉凝得像铁，足足涨了三成。
手札翻到最后一页，一道淡金色的残音从兽皮里飘出来，是吞天之主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林风识海里：
“吾辈修道，逆天而为，若护不了众生，要这道何用？”
林风站在原地，周身灵力忽然自行运转，比往日快了三成。
他从前修道，先是为了报林宏废丹田之仇，后来为了复活烬爷，护苏璇、林小雨这些身边人，从未想过“护众生”这三个字。
此刻残音落进识海，他道心忽然通透了几分，之前卡在斩道境初期的壁垒松了松，隐隐摸到了中期的门槛。
林风心里清楚，这是万年前吞天之主的布局——从故意陨落，到留九枚星钥、留吞天殿后手，再到今日这卷手札，每一步都算到了伪天道的动作，直接击碎了对方散播万年的献祭谎言，也补全了联军最后一块短板。
残音落尽，密室石壁上的刻纹慢慢亮起来，是一幅完整的星图，从归墟一路延伸，越过九界，最后指向九重天的方向。
吞天之主的残音最后又飘出一句，淡得几乎听不清：
“若能破局，去九重天寻我。”
几人都沉默了。
此前所有人都以为吞天之主已经陨落，神魂俱灭，这一句话却透了底——万年前的那场大战，吞天之主未必真的死了，很可能还在九重天之上，等着后来人破局寻他。
林风收了兽皮手札，塞进储物袋。
魂源晶已经集齐，阵基修正的方法有了，连补天道缺口的献祭谎言都被击碎，此前的死局一下活了过来。
三缕残魂的魂火晃了晃，明暗渐弱。
他们被困此地万年，神魂早已耗损殆尽，此刻心愿了结，对着林风行了个吞天殿旧礼，魂火散成光点，融进了密室的石壁里。
外面忽然传来炮声，是雷虎的龙鳞炮。
闷响顺着岩脉传进来，震得头顶碎石簌簌往下掉，显然是伪天道的前锋部队已经摸到了防线边缘，雷虎在开炮阻拦。
林风没多留，带头走出密室，几人顺着原路返回营区。
刚出岩缝，就看见雷虎站在高台上，手里令旗挥得猎猎响，三千门龙鳞炮齐射的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暗蚀前锋的惨叫声隔着阵罩传进来，很快被炮声盖过。
小锤扛着玄铁雷锤跑过来，胳膊上的伤已经结了痂，看见林风几人回来，立刻松了口气，说伪天道的前锋已经冲了三次，都被炮营打退了，雷虎怕他们在岩脉里出事，正打算派人进去接应。
林风把兽皮手札递给阿阮，让她立刻按手札上的方法推演修正阵基的路线，又把不需要献祭的消息通报全军。
消息传开，九万修士的战意瞬间暴涨，喊杀声顺着风飘出去，撞得九星封魔阵的罩子都微微发颤。
苏璇站在林风身边，诛天剑的冰莲纹亮得刺眼。
她此前损耗了三滴本命魂血，脸色还有些白，此刻望着三十里外伪天道大军的金光，肩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意。
林风抬手按在腰上的养魂木上，魂源晶的温感透过木壳传过来，烬爷的残魂虽然还在沉眠，但溃散的速度已经停了，等阵成注入大道灵气，就能彻底醒转。
他望向归墟深处的黑雾，伪天道的金光越来越亮，十万大军的威压顺着风压过来，撞得阵罩滋滋作响。
丹田内镇压的暗引跳了跳，被他直接以吞天道种压了下去。
道心通透之后，斩道境的灵力运转比之前顺了不止一星半点，他能清晰感应到岩脉深处的地脉灵气，只要按手札上的方法引动，就能修正阵基，布下九衍封天阵。
风卷着炮声刮过营地，小锤已经扛着玄铁雷锤回了炮营，布兜里的蜜枣晃得沙沙响，阿阮捧着铜星盘在推演阵基路线，姬无雪已经带玄影族斥候去探查岩脉三处节点的位置。
九万修士的气息沉凝如铁，没有了之前的焦虑，只剩死战的决心。
远处黑雾里飘来伪天道的冷笑，笑声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显然还不知道自己散播的献祭谎言已经被击碎，更不知道万年前吞天之主早就留了后手。
林风星杖顿在地上，暗金色噬毒纹顺着杖身爬上来，亮得很稳。
三日期限还有两日。
这一次，死局逆转。
九重天的线索像颗种子埋在他识海里，他没跟任何人说，等封了暗蚀深渊，补了天道缺口，迟早要上去看看，看看万年前的真相，看看吞天之主是不是真的在那里等着。
炮声又响了，伪天道的第二波前锋冲了上来，雷虎的吼声顺着风飘过来，粗粝又响亮。
林风抬步走向炮营高台，苏璇跟在他身边，诛天剑的冰莲纹和他星杖上的噬毒纹交相辉映，亮得刺破了归墟的腐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