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的风裹着焦糊味。
刮得营旗猎猎作响。
林小雨带二十名斥候离营。
半日折返。
泥靴沾着暗蚀苔黑渍,报密道入口无新增禁制,苏恒三百年前留的冰莲纹仍可触发。
小锤扛着玄铁雷锤。
点了三十名神工宗弟子。
每人背上捆二十枚三倍蚀魂雷晶,随姬无雪在密道口汇合。
半年多的厮杀磨掉了他大半跳脱性子。
此次走的路线全是前几日摸哨时记的暗哨盲区。
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漏。
林风率联军主力压到暗蚀营前三百丈。
炮营齐射三轮。
金紫色雷火砸在暗蚀营护罩上,炸开漫天光屑。
暗蚀主营号角声立刻响起。
近两万暗蚀兵倾巢而出。
龙骑的嘶吼声震得地面发颤。
所有注意力都被正面攻势吸走。
苏璇持诛天剑立在阵后。
剑心通明散开,扫过暗蚀营所有哨塔。
塔上的预警符牌接连失去灵光。
守塔暗蚀兵晃了晃脑袋,只当是风大吹得符牌发颤,没当回事。
密道内湿冷的风卷着旧尘味。
小锤一行人摸了半个时辰,顺利摸到粮草库下方的石缝里。
粮库建在半地下。
周围只有两队巡逻兵来回走动,脚步踩得木板吱呀响。
小锤挥手。
三十名神工宗弟子分散开,顺着石梁爬到粮库各处埋雷。
雷晶都贴着梁柱根放,被阴影遮得严严实实,连半点亮光都没漏。
埋到最后一根梁柱时,小锤胸口布兜里的蜜枣滑出来半颗,滚到粮库石阶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远处巡逻兵的脚步声立刻转了过来。
小锤整个人贴在石梁后,屏住呼吸,手按在玄铁雷锤上。
耳尖一动。
听见巡逻兵骂骂咧咧的声音飘上来:“哪个杂碎私藏吃食?”
脚步声停在石阶前。
对方弯腰捡起蜜枣揣进怀里,骂骂咧咧地走远,没看见脚边石缝里露出来的雷晶引线。
雷晶引线烧到尽头时。
所有人已经撤到密道出口外的乱石堆后。
姬无雪抬手掐碎引信。
远处粮库方向骤然腾起冲天火光。
半边天染成血色。
爆炸声滚过荒原,震得脚边碎石跳了跳。
粮草烧焦的糊味混着暗蚀兵的惨叫声飘过来,隔着数里地都听得清清楚楚。
暗蚀营瞬间大乱。
兵卒的嘶吼声、将官的喝骂声搅成一团。
原本压到阵前的暗蚀兵也乱了阵脚,纷纷转头往回跑。
林风站在高坡上,望着那片火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雷虎在炮营吼得嗓子发哑,炮营接连又轰了三轮,砸得暗蚀营前的护罩裂出数道细纹,联军士气大涨。
小锤跟着姬无雪从密道撤出来。
抬眼扫过暗蚀营北侧大帐。
帐帘被风掀起半角,黑袍人走出来,周身裹着黑雾,腰间悬着半块腰牌。
火莲纹被火光映得亮了亮。
和前日烬爷在布防图上指的那枚分毫不差。
他没作声,把话压在了心里,跟着队伍返回营地。
粮草被烧的消息传开。
暗蚀营乱了整整半个时辰。
暗蚀之主的怒吼声从大帐里传出来,震得营地里的暗蚀兵都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有兵卒报说粮草库里的存粮足够支撑半月,这下全成了飞灰,就算总攻,也撑不过三日。
联军营地内,所有将领都聚在议事帐里,脸上的紧绷终于松了些。
暗蚀部没了粮草,总攻计划彻底破产,要么现在孤注一掷死战,要么退兵回暗蚀深渊,怎么算都是联军占了上风。
柳萱带人给刚回来的密道小队递解毒丹。
小锤接过丹药吞了,摸出布兜里剩下的半袋蜜枣,刚要吃。
帐边的养魂木忽然发烫。
烬爷的残魂从养魂木里飘了出来,魂火晃得厉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不稳。
暗蚀营北侧大帐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冷哼,声音极淡,像隔着万重黑雾。
落在烬爷耳中却像惊雷。
他魂体晃了晃,嘴里反复念着两个字。
阿烈。
帐内瞬间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烬爷飘忽的魂影,没人敢问。
风卷着帐外的焦糊味吹进来,养魂木的光忽明忽暗。
烬爷的魂火晃得几乎要散架,那两个字却念得越来越清晰,像是刻在魂骨里三万年的执念。
小锤手一抖。
剩下的半袋蜜枣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烬爷的样子,忽然想起方才在暗蚀营看见的黑袍人,想起那半块火莲纹的腰牌,喉咙动了动,没敢出声。
暗蚀营的火光还在烧,映得半边天都是红的。
没人知道那黑袍人是谁,也没人知道阿烈这两个字背后藏了多少三万年的旧账。
只有烬爷的残魂飘在帐中,魂火晃得厉害,像是下一刻就要冲出营帐,往暗蚀营的方向去。
风刮得更猛了,营旗猎猎作响。
暗蚀营的惨叫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铁甲碰撞的声响。
显然是暗蚀之主压下了乱象,要提前发动总攻。
议事帐的帘布被风吹得翻卷起来。
外面的火光落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所有人都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知道真正的死战,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