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烛火熬干了三盏，灯芯烧得发黑，飘出淡焦糊味。
阿阮蹲在石桌边，手上蹭满炭灰，把石敢口述的旧阵布局一笔笔记在残图上。
熬了整宿，她眼尾红得发涩，眼皮重得抬不动，也不肯歇。
炭笔在泛黄的兽皮上顿了顿，最终在第三层阵外围的暗蚀哨塔位置画了个圈。
“阵眼残页大概率藏在这里。”
阿阮声音发哑，指尖点着圈中的标记，“墨风逃回来之后，临时据点就设在这，之前他处理阵图的习惯，就是把核心页贴身放，临时存放在哨塔的可能最大。”
石敢靠在石壁上，魂体还虚，咳了两声点头。
“没错，当年我们守前沿的时候，哨塔底层就有暗格存机要，墨风知道位置。”
天还没亮，暗蚀雾浓得看不见五步外的人影，腥气刮得脸发疼。
林风带姬无雪和五个玄影族斥候出营，每个人身上都贴了三道潜行雷符，能掩住大半灵力波动，脸上还抹了一层磨碎的蚀天苔粉，凉得刺骨，混着淡腥气，刚好能盖住吞天一脉的专属气息，避免被墨风手里的魂牌引动反噬。
几人脚步放得极轻，踩着乱石堆往哨塔方向摸，沿途碰到两波暗蚀巡逻兵，都贴着石壁躲了过去，没闹出半点动静。
林风走在最前面，掌心噬毒纹暗暗运转，能感应到三丈内的活物气息，一路没出意外，半个时辰就摸到了哨塔外围的乱石堆后。
哨塔门口守着八个亲卫，都穿暗黑袍，后腰露出墨蛇刺青的边角，是墨风的专属亲卫。
为首的那个左臂露在外面，有一道三寸长的旧刀疤，斜斜从胳膊肘延伸到手腕。
石敢之前给众人看过刀疤的位置，说当年墨风叛逃，他要去总坛报信，就是被这个亲卫拦着，挨了三刀才逃出去。
姬无雪指节攥得刀柄发白，差点直接冲出去，被林风拦了下来。
林风摇了摇头，示意先摸进去找阵图，不要打草惊蛇。
几人等亲卫换岗的空隙，顺着哨塔背面的排水洞钻了进去，洞口沾着暗蚀毒的粘液，蹭得衣袍发黏，也没人在意。
哨塔底层堆着半箱没吃完的干粮，还有几件破掉的玄铁甲，翻了半天，没找到半张纸的痕迹。
几人轻手轻脚往上层走，拐到楼梯转角，就撞见亲卫头头提着刀往下走，对方抬眼看见林风几人，鼻子动了动，闻出了蚀天苔粉里混着的生人气息，张嘴就要喊人。
姬无雪反应最快，短刀直接递了出去，一刀抹了他的喉咙。
血喷在石壁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喊声还是惊动了上层的亲卫，二十多个人提着刀冲了下来。
林风不敢动用吞天道种，怕引动魂牌反噬，只能催动掌心的噬毒纹，放出细如牛毛的暗雷，放倒了一半人，剩下的一半被玄影族斥候绕到背后抹了脖子，全程没闹出太大动静，就是肌肉绷得发疼，出了一身冷汗。
几人搜遍了所有亲卫的储物袋，没找到阵眼残页，只在亲卫头头的袋子里摸出半块暗蚀令牌，上面刻着旧主台的入台暗号，还有半张皱巴巴的字条，上面写着“魂牌引动需活祭三千吞天魂”，字是墨风的笔迹，和之前缴获的密信一模一样。
林风捏着字条，胸腔闷得发沉。
之前石敢说墨风要活祭吞天旧部，他还存了几分侥幸，现在被实锤，堵得人喘不过气。
姬无雪凑过来看了一眼，攥紧的短刀咯咯作响。
“他已经抓了多少人？”
林风摇了摇头，没说话，把令牌和字条都收进储物袋，搜出来的干粮和雷晶也一并收走，没留下半点痕迹。
几人顺着排水洞往外撤，摸到洞口，不知道谁碰了小锤之前埋在乱石堆里的高爆雷晶。
轰隆一声巨响！
炸得碎石乱飞，直接塌了哨塔的半层，尘土混着毒雾呛得人睁不开眼。
爆炸声惊动了第三层阵的守军，暗蚀箭密密麻麻从雾里射了过来。
林风走在最后面挡箭，胳膊上被擦了个边，暗蚀毒顺着伤口往里钻，麻得抬不起手。
他催动噬毒纹，把毒一点点炼化吸收，没耽误跑路，几人借着毒雾的掩护往回撤，后面的追兵被雾挡住，没追上来，就是箭雨追了半里地，才渐渐停了。
林风胳膊上的伤口麻了一路，直到快到营区，毒才被完全炼化消了肿，只剩下一道浅疤。
营区外围，苏璇带着天剑宗弟子在巡哨，看见几人浑身是土的回来，上前递了个白瓷瓶，里面装的是解毒膏。
“哨塔那边的动静不小，第三层阵的巡逻队已经动了，接下来几天探路会更难。”
苏璇声音平淡，目光扫过他胳膊上的浅疤，没多话。
林风接过瓷瓶，道了声谢，拔开塞子闻了闻，是丹盟新熬的解毒膏，效果比普通的好三成。
姬无雪带着斥候先回营汇报情况，林风站在营门口，等胳膊上的疼消得差不多了，才往里走。
营地里的值守士兵看见他回来，都松了口气，刚才听见爆炸声，还以为探路的队伍出事了。
天快亮的时候，晨光从东边露出来，晃得石桌上的阵图发亮。
阿阮把暗蚀令牌上的入台暗号标在阵图上，又调整了旧主台周边的布防标记，原本模糊的路线一下子清晰了不少。
“现在有了暗号，进旧主台不用硬闯。”
阿阮松了口气，熬了两夜的脸终于露出点放松的神色，“剩下的就是想办法拿到阵眼残页，赶在三日前破阵就行。”
林风靠在石柱上，看着阵图上旧主台的标记，指尖捏着那半张写着活祭的字条，心里沉得厉害。
墨风要凑三千吞天魂，这些天他抓了多少吞天旧部藏在第三层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