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的光，温温的。

    地心乳的微光，星纹草叶脉的银光，混在一起，把不大的石洞映得模糊。

    空气里甜丝丝的生命气息淡了些，吸进肺里，还是让人精神一振。

    林风靠坐在石壁边，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

    伤口没完全长好，翻卷的皮肉结了层薄血痂，颜色不是死灰，透着暗红。

    动起来仍疼，却不再是钻骨头的、空落落的疼。

    他试着握拳，五指能并拢，只是没什么力气。

    好了六七成，够用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黑色残片。

    残片冰凉，沉手。

    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硬掰下来的。

    正面几道古老纹路，在洞内微光下，更显幽深。

    苏璇站在裂缝口，背对着洞内。

    剑插在脚边石缝里，剑身凝着层薄霜。

    霜气丝丝飘出去，混进外面斑斓的雾里，很快被吞没。

    她在听外面的动静，也在算时间。

    柳萱蹲在水洼边，小心地把最后一点地心乳刮进玉瓶。

    动作很轻，怕碰坏底下乳白色的苔藓。

    星纹草也采了几株，连根带土用布包好，塞进怀里。

    做完这些，她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向林风。

    “风哥，怎么样？”

    “能动了。”林风目光没离开残片。

    柳萱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也看着残片。

    “这纹路，我从没见过。不是符文，也不是阵纹。”她伸出手指，想碰又缩了回去，

    “看着很古老。”

    林风应了声，拇指摩挲着纹路边缘。

    粗糙，却有种奇怪的流畅感。

    “试试？”他抬头，看了眼柳萱，又看向洞口苏璇的背影。

    柳萱抿抿嘴，点头：“小心点，这东西来历不明。”

    苏璇没回头，声音传过来：“抓紧时间。我们待了快半个时辰，这地方气息太干净，容易引人注目。”

    林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丹田里，灰黑色气旋缓缓转动。

    他分出一缕极细的气流，顺着经脉流到右手掌心。

    睁眼，他将那缕灰黑色的吞噬之力，小心注入残片。

    没反应。

    残片依旧冰凉沉静。

    林风皱眉，再加了一分力。

    还是没动静。

    就在他准备撤回力量时，残片忽然轻轻一震。

    很轻，像沉睡的人被惊扰了一下。

    紧接着，几道古老纹路从内向外亮了起来。

    不是刺眼的光，是幽暗的微光，像从深处透出来的。

    光沿着纹路流淌，顺着沟槽漫过。

    纹路活了。

    它们开始扭曲伸展，从残片表面延伸出来，在空气中交织勾勒。

    光很淡，几乎看不清。

    但林风、柳萱，还有洞口回头的苏璇，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片星图的虚影。

    不完整，只有巴掌大一块，悬浮在残片上方半尺处。

    虚影里，无数细碎光点明暗不定，杂乱散布。

    光点间有极淡的线条连接，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但在杂乱光点的右上角，有个光点比其他的亮些，也稳些。

    光点旁边，能看出一个简单的标记——像简化的山谷形状。

    林风心脏猛地一跳。

    他立刻掏出圣族玉简。

    玉简躺在左手掌心，微微发烫，尖端指着的方向……

    他抬头看向星图虚影。

    虚影倾斜，方向不好判断。

    但他凭着直觉，将玉简指示的方向和虚影中亮点的位置大致对照。

    大致吻合。

    不止吻合。

    星图虚影里，除了这个亮点，更远更模糊的边缘，还有几个极黯淡的光点，散落在亮点周围。

    玉简只指向一个点，残片映出的星图，却标出了一片区域。

    虽残缺严重，大部分细节模糊，但能感觉到这片区域的宏大，包含着更多未知之地。

    “这是……”柳萱声音发颤，眼睛盯着虚影，伸手从怀里摸出炭笔和皱皮纸，

    “混沌海的一部分地图？比圣族那个大？”

    她话没说完，虚影开始变淡。

    像风里的烛火晃了晃，光芒快速黯淡。

    纹路里的幽光回流，缩回残片。

    残缺的星图虚影闪烁两下，消失了。

    洞里恢复了温温的乳白色光芒。

    残片躺在林风掌心，依旧冰凉沉静，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掌心的余温，还有脑海里星图的轮廓，都是真的。

    林风握紧残片，声音有些干：“记下了吗？”

    柳萱蹲在地上，炭笔在皮纸上飞快划动。

    她画得很急，线条潦草，但大致轮廓和几个关键光点的相对位置都标了出来。

    “大概记下了。”她抬头，额头上全是汗，眼睛却很亮，“亮点，还有旁边三个……不对，四个特别暗的点。位置可能有偏差，但应该没错。”

    她看向林风，又看向苏璇：“这图可能比圣族玉简有用。

    玉简只指一个地方，这图标了一片区域。”

    苏璇走了过来，看着皮纸上的潦草线条和光点，沉默片刻：“能看出亮点是哪儿吗？”

    柳萱摇头，用炭笔点了点亮点旁边的山谷标记：“只能猜，可能是养魂谷。

    但旁边这些暗点，完全没头绪。

    可能是别的险地，也可能是机缘。”

    她看向林风：“风哥，这残片……你从哪儿找到的？”

    林风没回答，低头看着残片。

    纹路已经暗了，但指尖仍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同源气息。

    冰冷，古老，带着饥饿感。

    这气息，和他修炼的《九死吞天诀》一模一样。

    陨星谷的吞天殿，那些壁画上的纹路，也和这个完全相同。

    混沌海里，怎么会有吞天殿相关的东西？

    “先不管这个。”林风把残片收进怀里，贴肉放着。

    冰凉的感觉透过衣服渗进皮肤，“图有了，方向也对得上，是好事。”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

    伤口还有些疼，但筋骨已经接上，灵力运转也顺畅了不少。

    “该走了。”苏璇看向裂缝外面的斑斓雾气，“耽搁太久了。圣族比我们早进去至少两刻钟。

    养魂谷如果有变化，他们可能已经动手了。”

    林风点头，走到小雨身边蹲下，小心地把小姑娘背起来捆牢。

    柳萱把皮纸折好，塞进贴身衣服，又检查了装地心乳和星纹草的包裹，确认系紧。

    “走吧。”林风说。

    三人依次钻出狭窄的裂缝。

    重新进入斑斓雾霭，粘稠混乱的感觉再次包裹上来。

    但这次林风左臂伤势好了大半，行动利索了不少。

    苏璇剑上的霜气更凝实，把靠近的雾气微微推开。

    柳萱紧跟在后面，手里捏着夜明珠。

    珠子光芒微弱，却能照清脚下三尺的路。

    循着进来时留下的模糊印记，再加上怀里玉简持续的微热指引，他们朝着雾霭深处养魂谷的方向快步走去。

    雾气依旧浓厚，却比之前稀薄了些。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隐约透出光来。

    不是雾里杂乱的彩光，是更稳定的灰白色天光。

    快到出口了。

    林风加快脚步。

    苏璇抢前半步，剑尖挑开垂挂的彩色雾丝。

    一步踏出，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片缓坡上。

    身后是缓缓流动、边界模糊的斑斓雾墙。

    身前，是开阔的灰黑色岩石荒原。

    天空依旧低垂浑浊，呈灰黄色，没有日月。

    但光线变了。

    进来时，天光是均匀的死气沉沉的灰色。

    现在，灰里透着暗沉的红色，像掺了血。

    远处天际，云层压得更低，缓缓翻涌。

    更让人不安的是，从养魂谷方向——也就是玉简烫得厉害的指向处，传来一阵阵沉闷的轰鸣，像是从地底滚上来的。

    轰……隆隆……

    声音不大，却很沉很重。

    每响一下，脚下的岩石都跟着轻微震颤。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还混着狂暴紊乱的灵力波动。

    这波动像潮水，一波接一波从远处涌来，吹得人衣袍飘动。

    林风眯起眼，望向那个方向。

    地平线尽头，天地交接处，能看到一片扭曲的模糊阴影。

    像山，又不像山。

    阴影上空，偶尔闪过一道惨白的光，把低垂的云层撕开一道口子，又迅速合拢。

    是雷吗？

    不像普通的雷。

    那光里，带着毁灭般的压迫感，让人心里发慌。

    苏璇按住剑柄，手指收紧。

    柳萱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林风身边靠了靠。

    怀里的玉简，烫得惊人。

    远处，沉闷的轰鸣再次响起。

    轰……

    这一次，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