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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第六级的苔藓被晨露浸透,踩上去滑腻无声。八戒走在最前,钉耙横在肩头,耙齿朝后,随时可翻手迎敌。他脚步未停,眼角余光却扫过两侧石林——那些嶙峋怪石间,有风穿行的缝隙太规整,不像天然形成。
悟空跟在他右后半步,金箍棒拄地而行,棒尖拖着一道浅痕。他鼻翼微动,空气中有一丝焦味,极淡,混在山雾里,像是香烛烧尽后的残烬。他没说话,只将左手拇指蹭了蹭耳根,那里有块旧疤,每逢异力逼近便会发烫。此刻正微微刺痛。
沙僧默立唐僧身侧,右手搭在降妖杖柄上,指节泛白。他脖颈那道伤痕已凉透,但皮肤下似有细流游走,不冲血脉,反顺着筋络逆向爬行。他不动声色,只把左脚略向外移半寸,挡住唐僧右侧盲区。
牛魔王扛棍开路,左掌伤口结了暗红痂,血早止了,可掌心还黏着一层湿意,像握过铁锈又未擦净。他每走五步便顿一次,不是累,是觉出脚下石板震感不对——不是地脉波动,而是某种节奏性的敲击,从山体深处传来,一下,停三息,再一下。
唐僧双手合十,步履平稳。他没念经,也不张望,目光落在前方八戒的背影上。那宽厚脊背依旧挺直,可肩胛骨之间的衣料绷得比往日紧。他知道那是蓄力的姿态,不是防备,是等待。
六级、七级、八级……石阶渐陡,雾气却稀了些。远处山巅轮廓更清晰了,飞檐一角挑出云层,静悬天际。
就在此时,八戒左足落地,鞋底碾碎一片枯叶,发出脆响。他突地收步,右手指节叩了叩钉耙柄,三声短,一声长。
队伍即刻止步。
“停。”他说。
话音落下的刹那,左侧石林第三道裂缝中,一道黑影掠出。不是扑击,是跃至三丈外一块凸岩上蹲伏,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灰袈裟破烂不堪,袖口撕成布条,随风轻摆。脸上无肉,眼窝深陷,唇裂见齿,可头顶戒疤分明,排列成佛门三昧印式。
是小妖。
八戒瞳孔微缩。是他认得的那只——四日前在古庙废墟阻路者之一。当时它被悟空一棒扫飞,倒地不起,众人以为已毙,未曾补刀。如今竟又现身,且气息未衰,反而更沉。
那小妖不动,只将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外,做出止步印。身后岩石接连跃出七只同类,皆披残破袈裟,站位呈弧形,封锁去路。它们不语,也不进攻,只是静静立着,双手或结印,或垂落,姿态各异,却都面朝中央,仿佛以八戒五人为圆心,布下某种场域。
悟空低哼一声,金箍棒稍抬,棒尖斜指地面。他想动手,却被八戒左手轻摆制止。
“别动法。”八戒声音压得很低,仅前后几人能闻,“它们身上那东西,怕是能压神通。”
话音未落,最前那只小妖忽然张口,喉间滚出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尾音拖得极长,不似人声,倒像铜钟被重槌击打后的余震。随着这一声,八人周遭空气骤然凝滞。悟空手中金箍棒猛地一沉,仿佛坠了千斤铅块,他手臂肌肉暴起,才勉强稳住。
与此同时,沙僧掌心凝聚的一缕水汽刚成形,便如遇烈火,瞬间蒸腾殆尽。他眉心一跳,立即收力,不敢再试。
牛魔王怒吼一声,混铁棍抡出半圈,劲风刚离身三尺,便如撞入泥沼,层层消解,最终只剩一丝微风拂过草尖。他脸色一变,低头看棍——棍身无损,可那股熟悉的战意流转受阻,像是体内气血被无形之网缠住。
八戒双足微分,欲施土遁护阵,脚底黄光刚起寸许,便“噗”地熄灭,如同灯芯被掐断。他心中一凛,终于确认:这并非敌人强大,而是他们的法术,在某种力量压制下无法完整施展。
“果然是它。”他低语。
记忆闪回四日前——那时他蹲在小妖尸身旁,指尖触其脖颈,察觉那股佛力粘稠扭曲,运行轨迹违背常理,像是被人强行灌入经脉的毒药。当时只道是传信手段,未及深究。如今再见,才明白那不是毒,是武器。
这些小妖,根本不是来杀人的。
它们是活阵眼,是移动的禁法牢笼。
“听令。”八戒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凝滞空气,“所有人,靠我近点,缩阵型。别用法术,贴身打。”
他话音未落,已一脚踹翻身边石墩,土石崩飞,暂遮视线。同时左手猛挥,钉耙横扫而出,耙齿贴地划出半圆,激起一圈尘浪,逼得队友向内聚拢。
悟空反应最快,纵身一跃,落在八戒右侧,金箍棒收回背后,双拳紧握。他不再试图运力,只将身体重心压低,像一头被围困的猿猴,伺机而动。
沙僧一步跨至唐僧身前,降妖杖横持胸前,左臂微曲护师。他脖颈伤痕再度发热,但这次不是共鸣,是抵抗——那股逆流的异力正与体内某种本能对抗,令他太阳穴突突跳动。
牛魔王冷哼一声,弃了正面冲锋的念头,转身退至右后方,与沙僧形成夹角。他将混铁棍横于腰后,双角抵地,做出冲撞之势,却不急于出手。
唐僧站在中央,未退亦未慌,只将右手从合十状态抽出,按在胸口经匣上。匣子未开,他也不念经,只是静静站着,像一根定海神针。
九只小妖见状,齐齐动了。
它们不再结印,也不诵佛号,而是同时迈步,步伐一致,落地无声。每进一步,周身金光便亮一分,那光不耀眼,反而浑浊,泛着黄褐之色,如同陈年脓血渗入琉璃。
当它们踏入距八戒等人十步之内时,异变再生。
悟空猛然挥拳砸向最近一只小妖面门。拳风凌厉,若在平日足以碎石裂碑,可这一次,拳头距目标尚有半尺,便如撞上软革,速度骤减。那小妖甚至不闪不避,任他击中脸颊——“啪”一声闷响,竟如打在朽木上,毫无反震之力。
悟空抽手后撤,虎口发麻。
几乎同时,牛魔王低吼冲锋,以角顶向另一只小妖胸膛。角尖触及对方袈裟瞬间,一股滑腻之力顺角蔓延而上,竟让他整条右臂麻痹,攻势戛然而止。
沙僧降妖杖横扫,杖尾扫中小妖小腿,本该断骨飞溅,结果只听得“咔”一声轻响,对方腿骨确实裂了,可那小妖毫无痛觉,反手一把抓住杖身,力大无穷,竟要夺兵刃。
八戒见状,钉耙猛地下压,耙齿深深嵌入地面,随即借力弹身,左肩撞向那只抓杖的小妖。他不用法,纯靠蛮力,一撞之下,对方身形晃动,手掌松脱。沙僧趁机抽杖后撤。
“看到了?”八戒喘息一句,“离得越远,压制越强。贴身之后,那力道就弱了。”
悟空抹了把汗,点头:“难怪它们一直保持距离,原来是在画圈耗我们。”
“不是耗。”八戒眼神锐利,“是在等——等更多同类赶来。现在来的,还不到一半。”
话音未落,左侧石林又窜出六只小妖,右侧崖壁跃下四只,总数已达十九。它们不再分散包抄,而是两两并列,排成纵队,缓缓推进,如同僧侣绕塔诵经,步步为营。
空气中那股腐化佛力越来越浓,众人呼吸渐重,连唐僧额角也渗出汗珠。他的经匣仍在胸前,可手指已微微颤抖。
“不能再拖。”牛魔王咬牙,“再这么下去,不用打,咱们自己先被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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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戒环视四周,脑中飞速推演。他想起破佛光阵时的五行联动,可此地无地脉可借,无元素可引,唯有血肉之躯与眼前这群诡异行尸。
他忽然瞥见唐僧按在经匣上的手。
一个念头闪过。
“唐长老。”他低声,“你还能念经吗?”
唐僧闭目片刻,摇头:“音不成句,出口即散。”
“试试别的。”八戒说,“不求破法,只求出声——哪怕咳嗽一声,吐口痰,都行。”
唐僧一怔,随即会意。
他深吸一口气,张口,不是诵经,而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咳!”
声音不大,可在凝滞空气中竟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波纹。离他最近的一只小妖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混乱。
有效!
八戒立刻下令:“所有人,发声!喊、叫、吼、骂,什么都行,只要出声!”
悟空率先响应,仰天咆哮,声如裂帛。牛魔王紧随其后,牛鸣般嘶吼震动山谷。沙僧咬牙,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闷喝。唐僧连续轻咳,节奏稳定。八戒自己则用钉耙刮地,发出刺耳scrapg声。
声音交织成网,冲击那层无形压制。
刹那间,十九只小妖齐齐踉跄,金光摇曳不定。它们维持的场域出现裂隙,法术压制明显减弱。
“就是现在!”八戒暴喝,“上!贴身近战,别给它们重组的机会!”
五人如离弦之箭,冲入敌阵。
悟空舍了金箍棒,赤手空拳扑向一只小妖,拳拳到肉,每一击都带着破空之声。这一次,拳头再未受阻,一拳轰在其太阳穴,颅骨凹陷,对方仰面倒地,金光瞬间溃散。
牛魔王低头冲撞,以角顶穿一只小妖胸腹,腥臭黑血喷涌而出。他顺势甩头,将尸体抛向另一只,打乱其站位。混铁棍虽难发力,但他改用肘击、膝撞,招招狠辣。
沙僧降妖杖舞成风轮,专攻下盘,扫腿、挑膝、砸肘,配合悟空左右夹击。他不再试图召水,纯粹以武技压制,反倒更为流畅。
八戒钉耙翻飞,耙齿专挑关节、咽喉、眼窝等薄弱处下手。他一边打,一边紧盯那些尚未参战的小妖——它们站在外围,双手合十,口中默念,显然在维持某种远程连接。
他猛然醒悟:这些是核心阵眼,必须优先清除。
“悟空!”他大喝,“左边三个,别留活口!”
悟空闻言,虚晃一拳逼退对手,纵身跃起,连踏两具倒地小妖肩头,直扑左侧三人。他拳如流星,快得看不清影子,三声闷响接连炸开,那三只小妖头颅尽碎,金光熄灭。
外围压力骤减。
其余小妖见状,阵型大乱,不再保持距离,纷纷扑上近身搏杀。可一旦贴身,那诡异佛力便难以施展,战力大降。
牛魔王一记头槌撞断一只小妖鼻梁,反手夺过其手中禅杖,折成两段,一段掷出命中另一只咽喉,一段横扫扫倒两人。
沙僧与八戒背靠背旋转一周,清空周围五步。唐僧趁机退至安全处,仍不停咳,维持声波扰动。
不过片刻,地上已躺倒十一具尸体,金光尽散,只余黑血汩汩流淌。剩余八只见势不妙,竟不再恋战,转身便逃,跃入石林深处,转瞬不见踪影。
战斗结束。
八戒拄耙喘息,肩头起伏。他左臂有道抓痕,皮开肉绽,血流不止,却顾不上处理。他蹲下身,伸手探向最近一具尸体脖颈——那里经脉依旧跳动,佛力残存未消。
他指尖顺着血管向上,摸到耳后一处硬结,轻轻一press。
“咔。”
一声轻响,硬结碎裂,一枚黄铜小片从中脱落,形如莲瓣,表面刻满细密符文。
八戒盯着那片金属,眼神冰冷。
这不是修行所得。
是植入物。
有人把这些小妖,改造成行走的禁法阵眼。
他缓缓起身,将铜片攥入手心,没有声张。
远处山路依旧蜿蜒向上,雾气重新聚拢。灵山飞檐隐入云中,不见全貌。
“走。”他说。
悟空拾起金箍棒,甩了甩棒身尘土,站到他右侧。牛魔王啐出一口带血唾沫,扛棍跟上。沙僧将降妖杖背回身后,默默走到唐僧身旁。
唐僧最后看了一眼战场,合十低首,随即迈步前行。
八戒踏上第九级石阶,鞋底碾过一片碎石,发出轻微摩擦声。他脚步未停,目光望向前路,不再回头。
风从山下吹来,带着清晨的凉意。一片枯叶从古树上脱落,打着旋儿落在他们刚刚站立的位置,覆盖了那枚被遗弃的铜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