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纪元561年,虚空震颤。
轰!
现实维度的晶状壁垒被狂暴的蓝白强光粗暴地撞碎。
四千公里直径的天庭战星,拖曳着如蜂群般的庞大舰队,以一种毫无美感的暴力姿态,硬生生地砸入了一片死寂的星空。
引擎过载的极限轰鸣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巨大的空间剪切力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疯狂撕扯着舰队的阵型。
天宫文明的“凌霄级”战列舰依靠精金龙骨与扭曲护盾硬抗了这波余震,但那些挂在战星引力锁链外围、临时拼凑的帝国哥特式飞船,却迎来了灭顶之灾。
数百艘结构脆弱的老旧运输船和护卫舰,甚至连引擎殉爆的火光都没来得及腾起,便在无声中解体。
陶钢装甲被揉捏成麻花,数以百万计的难民连惨叫都发不出,便化作了太空中迅速冷却的血肉冰渣。
战星指挥大厅内,刺耳的红灯闪烁。
工程部部长方振业瘫坐在主控台前,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大口喘息着,手里死死攥着那副已经裂了一道缝的数据眼镜。
“报告……元首……”方振业艰难地咽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打磨,“跃迁成功率……87%。”
87%。
这意味着在刚刚那短短一瞬的跨维度跳跃中,有将近两成的外围舰船永远迷失在了超空间通道里。
但没有人在乎这个冰冷的数字了,所有幸存者,无论是天宫的舰员,还是那些挤在甲板上的帝国难民,全都死死盯着舱内的全景舷窗。
外面,是绝对的漆黑。
没有璀璨的星云,没有恒星的光芒,甚至连一丝宇宙射线的微光都捕捉不到。
那种黑,像是浓稠的墨汁,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劫后余生的庆幸仅仅维持了三秒,便被这死寂的黑暗转化为了深深的惊疑。
“啪。”
林宇坐在黑色的元首王座上,手指重重叩击了一
清脆的响声,通过扬声器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全舰静默。”
林宇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酷得像是一台机器。
“关闭所有主动雷达!切断所有对外信号发射源!除了维持维生系统和基础重力的能源,熄灭所有外部灯光!”
命令层层下达。
短短十秒内,庞大的天庭战星和剩余的舰队群彻底融入了黑暗,变成了一群没有温度的宇宙幽灵。
“天枢,报位置。”林宇靠在椅背上。
指挥大厅中央,蓝色的全息投影瞬间亮起,天枢那个与林宇有七分相似的青年虚拟投影显现出来。
他的表情带着一丝罕见的拟人化凝重。
“父亲,宇宙弦共振仪已完成天体声呐测绘,坐标确认。”
“我们目前位于仙武座空洞的‘荒芜’区域。”天枢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数据的真实性,“距离银环河系边缘……三十八万光年。”
大厅内传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十八万光年。
这是一个足以让光线跑上漫长岁月的距离。
它不仅是一个物理数字,更是一把无情的铡刀,彻底切断了所有帝国难民心底那丝幻想。
逃出来了。
但也彻底成孤儿了。
“三十八万光年……”
林平安站在星图旁,捏紧了拳头,“超空间引擎的极限跨度竟然这么恐怖,但这个距离,银环河系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天枢,调取我们离开前一秒收到的那些图像。”
林宇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面前的全息屏,“让大家看看,我们到底逃离了什么。”
“明白,正在解码‘开拓者-77号’跃迁实验船传回的最后讯息,图像重构中……”
主屏幕上,开始出现大片雪花般的噪点,伴随着某种令人心悸的亚空间背景啸鸣声。
随着天枢的不断去噪与色彩还原,图像逐渐清晰。
“嘶——”
大厅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呼。
那已经不再是他们记忆中那个美丽、璀璨、如同银色旋涡般的银环河系了。
从高维视角俯瞰,三十八万光年外的银环河系,就像是一个精致的瓷盘,被无形的暴力狠狠碾碎。
河系边缘的数条庞大旋臂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正在疯狂蠕动、翻滚的浑浊紫色阴影。
在所有人疑惑的眼光中。
天枢冷声解释道:
“这是曾经用来探路的开拓者系列跃迁飞船中,唯一幸存的一艘。”
“它一直在银环河系外保持缄默,作为一个暗中观测点,不断将观测到的画面传输回来。”
“而这段画面,是战星离开银环河系前最后一秒所收到的绝唱。”
“放大边缘区域,算法补全细节。”林宇命令。
镜头急速拉近。
紫色的阴影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根本不是什么星云气体,而是由数以千兆计的虚空虫族生物战舰,堆叠而成的实体触手!
每一根“触手”,都有数千光年宽。
它们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由亿万腐肉和利齿编织成的巨网,死死地抱住了银环河系的上下两端。
无数庞大如星球的母巢在触手上起伏,它们张开吞噬一切的口器,贪婪地吸食着恒星的能量、行星的物质、甚至是亚空间的灵能。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只有极致的咀嚼与吞咽。
这是凌驾于一切战术和魔法之上的、纯粹的生物学暴力。
“在这样的数量面前……连恐惧都变得多余。”
林曜盯着屏幕,黑金色的灵能战甲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这位天宫最强的灵能战团长,第一次感觉到了自身力量的渺小。
而在那张紫色巨网的包围圈最中心,一点微弱的金色光芒正在疯狂闪烁。
那是神圣泰拉的位置。
那是黑暗之王。
那是飞升后的帝皇,正在用他那剥离了人性的绝对理智,燃烧着现实与亚空间的壁垒,化作一道金色的堤坝,死死挡住虫群向河系核心的渗透。
每一次金光的爆闪,都伴随着一圈肉眼可见的空间塌陷。
“他在燃烧灵魂。”
林宇看着那点金光,眼神中没有悲悯,只有一种看透本质的冷冽。
“每一秒,都有数亿人类的灵魂化作那道金光的燃料,他不倒,虫群就吃不下核心区。?”
屏幕上,灾难的进程并没有因为天宫的注视而停止。
在紫色触手的末端,银环河系边缘的星光开始成片成片地熄灭。
那些曾经孕育了无数生命、承载了无数悲欢离合的恒星系,就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的灯泡,一排接着一排,归于死寂的黑暗。
那是大吞噬者在消化战果。
没有奇迹,没有救赎。
基里曼的战术推演救不了这盘死局,狮王的巨剑劈不开这无尽的虫海,狼王的咆哮在虫族的进食声中比蚊子还要微弱。
那些曾经叱咤银河的半神,那些不可一世的混沌原体,全都被困在了那张紫色的餐桌上,等待着被端上大吞噬者的舌尖。
这一刻,压抑到极点的情绪终于在舰队中全面爆发。
通过内部监控画面,林宇看到,那些侥幸逃上战星的帝国难民,此刻已经彻底崩溃。
原铸连长泰图斯双膝重重砸在陶钢地板上。
这位流干了血都不曾皱眉的星际战士,此刻把头颅死死抵在地面,双手将地板抠出了十道深深的爪痕,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星界军的老兵们扔掉了手里的武器,抱着头缩在角落里嚎啕大哭。
修女们跪在地上,死死攥着胸前的天鹰吊坠,念叨着连她们自己都不再相信的祈祷词。
家没了。
国没了。
他们的故乡,正在他们的注视下,变成虫子的排泄物。
这种维度的精神打击,比任何实质性的攻击都要致命。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般蔓延。
林宇大步走到指挥台的最前方,目光放在一张张的监控屏上。
“哭够了吗?”
他的声音通过战星内部的广播,清晰地传遍了每一艘战舰、每一个隔离舱、每一寸甲板。
“如果你们的眼泪能把那些虫子淹死,我不仅让你们哭,我还可以给你们一人发一个大喇叭让你们哭个够!”
林宇伸出手,所有的全息屏幕,都变成了那片正在熄灭的星河。
“看清楚!这就是弱者的下场!这就是宇宙的铁律!”
“帝皇用他的堕落,用他自己的灵魂,甚至用百亿、千亿同胞的命作为燃料,硬生生砸开了这条生路!”
林宇的眼神冷酷到了极点,那里面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温情,只有足以冰冻恒星的绝对意志。
“帝国已经死了!银环河系已经死了!”
“在这片名为‘荒芜’的虚空里,没有仁慈,没有神明,只有无尽的掠夺与生存的博弈。”
“你们如果还抱着那可笑的故土情结,下一个变成太空垃圾的,就是你们自己!”
整个战星死一般寂静。
只有维生系统轻微的换气声在嗡鸣。
泰图斯停止了呜咽,缓缓抬起了满是血污的脸。
年轻的通讯兵死死咬住嘴唇,将眼泪憋回了眼眶。
林宇转过身,背对着那片正在毁灭的故乡,面向正前方那无尽的黑暗虚空。
“从今天起,忘掉你们的来历。”
“我们是天宫。”
“我们是人类文明在这个宇宙中,唯一且最后的一缕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