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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章 协议漏洞与三方角力
    数据之心的“啧”声在观测者总部的核心处理器中回荡了整整三秒。

    

    三秒,对于这个每秒能进行千万亿次计算的超级意识来说,足够完成一次复杂的情绪模拟、制定十七套反击方案、并推演每套方案的胜率。但这次,它停在了“情绪模拟”环节——那声“啧”里包含的恼怒、意外、以及一丝极淡的……忌惮,都是真实的数据波动。

    

    《监守者协议》确实有补充条款,其中第3条规定:当实验场样本达到“不可替代级”时,任何单方面应急预案执行都需要双方重新协商。这条本来只是数据之心为了彰显“公平”而设的装饰性条款,它从未想过真的有样本能达到这个评级。因为“不可替代级”的标准极其苛刻:需要样本展现出至少三种“宇宙唯一性特征”,并且监督之眼的主观评价权重超过百分之七十。

    

    而现在,监督之眼不但给了林星辰“不可替代级”评级,还附上了详细的评估报告:

    

    “特征一:混沌之力与时间包容性的独特融合模式(相似度数据库中无匹配记录)。特征二:重生变量与定义者候选身份叠加产生的‘双重复合因果链’(概率低于十亿分之一)。特征三:在知情后主动对抗评分体系并成功引导观察者认知偏移(行为模式数据库无先例)。主观评价权重:百分之七十九点三。结论:样本具备极高的研究价值与不可预测性,建议长期保留观察。”

    

    报告的最后一句,尤为刺眼:“长期保留”。

    

    这意味着数据之心不能再用“实验失控”为由清洗星辰大陆了。至少,在监督之眼改变主意前不能。

    

    但它还有别的牌。

    

    星辰大陆,主殿。

    

    危机暂时解除,但没有人放松警惕。十二个复制体虽然消散了,但那只是数据之心的试探性攻击。真正的反击,一定会更加隐蔽,更加致命。

    

    “它在等我们犯错。”夜烬坐在殿侧的椅子上,银眸中的星光微微闪烁,“老师——数据之心最擅长的就是设局。它会创造一个看似我们‘主动违规’的情境,然后以‘维护协议’的名义启动清理程序。”

    

    “比如?”叶轻尘问。

    

    “比如诱导我们攻击其他实验场,或者大规模修改大陆规则,又或者……”夜烬顿了顿,“尝试与终结意志本体建立直接连接,绕过监督之眼。这些都是协议中明确禁止的行为。”

    

    林星辰正在查看学者同步过来的《监守者协议》全文。三百多万条条款,大部分是繁复的数据规范和安全条例,但其中有十七条被标红为“高压线条款”,触犯任何一条都会立即触发清理程序。

    

    第十七条尤其危险:“禁止实验场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尝试与终结意志本体进行意识层面的直接交流。”

    

    “这条的漏洞很大。”林若兮指着条款,“什么叫‘意识层面的直接交流’?我们现在通过监督之眼传递信息算不算?如果终结意志本体主动联系我们算不算?”

    

    “解释权在观测者议会。”学者回答,“根据过往判例,只要不涉及‘绕过监督机制’、‘篡改学习数据’、‘试图操控终结意志’这三种行为,通常不会被判定违规。但数据之心可以扩大解释范围。”

    

    奥古西姆骂骂咧咧地调试着一个新设备:“也就是说,那老混蛋可以随时找个理由说我们违规?这协议签了有什么用?”

    

    “有用。”林星辰合上协议投影,“它给了我们五百年的法定保护期,也给了监督之眼拒绝配合应急预案的法律依据。数据之心现在不能强行清理我们,只能诱导我们违规。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在它的诱导中,反过来给它设套。”

    

    “怎么设?”

    

    林星辰看向星空中的灰色光点:“我们需要监督之眼更深入的‘偏袒’。让它不仅仅是被动地驳回数据之心的指令,而是主动地……站在我们这边。”

    

    “可能性不高。”学者分析,“监督之眼的底层逻辑是‘绝对中立观察者’。它的认知可以偏移,但核心原则不会变。”

    

    “但如果‘绝对中立’本身就和数据之心的‘操控意图’冲突呢?”林星辰反问,“监督之眼的任务是‘学习存在’,而数据之心想用学到的数据来‘筛选存在’。如果监督之眼发现,它学得越好,数据之心筛选得越精准,最终会导致‘存在多样性’的减少……它会怎么选?”

    

    所有人一愣。

    

    “学习是为了理解,筛选是为了淘汰。”林若兮眼睛一亮,“如果理解得越深,淘汰得越狠,那学习本身就成了筛选的工具。监督之眼会意识到,它在无意中成了‘帮凶’。”

    

    “但怎么让它意识到这一点?”菲雅问。

    

    “给它看证据。”林星辰调出从记录之间带回来的数据,“数据之心过去七万年的‘终极威胁模拟’项目记录,那些被它评分为‘低价值’然后引导向毁灭的文明案例。把这些数据,通过学者‘无意中’泄露给监督之眼。”

    

    学者轮廓波动了一下:“这属于违规操作。我是协议执行方,不能主动泄露机密数据。”

    

    “不需要你主动。”林星辰说,“你可以‘不小心’在数据整理时,把那些案例混入‘推荐学习资料库’。监督之眼有自动扫描新资料的功能,它会自己看到的。”

    

    学者沉默了五秒,然后说:“操作可行性:百分之八十七。风险评估:中等。如果被发现,我可能会被降级,但不会被销毁,因为可以解释为‘分类系统错误’。”

    

    “那就做。”

    

    学者开始操作。

    

    与此同时,数据之心的反击,悄然而至。

    

    第一个征兆出现在第七天。

    

    紫炎帝国北境的“霜狼山脉”,一处偏僻的矿洞深处,矿工们挖出了一块奇特的银色矿石。矿石表面流淌着液态的数据光纹,触摸时会直接向意识中灌输信息——那是一门名为《维度折叠筑基法》的修炼功法,声称能让修炼者在三年内从星辰徒突破到星辰师,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功法迅速流传开来。

    

    最初只是少数矿工偷偷修炼,但效果惊人——第一个修炼者真的在三个月内从星辰徒三重突破到了星辰师一重。消息传开,整个北境的修炼者都疯狂了。无数人涌入霜狼山脉,抢夺那些银色矿石。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林若兮的观测活典发出警报,“那些矿石不是自然产物,是‘概念实化造物’。功法本身确实能快速提升实力,但它会在修炼者体内植入一个隐性的‘数据标记’。”

    

    “什么作用?”

    

    “标记会持续收集修炼者的意识数据,并上传到某个未知坐标。”学者分析上传数据流,“接收方不是数据之心,也不是观测者总部……是一个匿名的、位于维度夹缝中的服务器。”

    

    苏梦瑶皱眉:“数据之心在收集我们的修炼数据?”

    

    “不止。”夜烬的脸色变得难看,“这种‘馈赠式诱导’是老师的惯用手法。先给你无法拒绝的好处,让你产生依赖,然后……在关键时刻,通过数据标记远程操控你的意识。那些修炼者,现在都成了潜在的‘傀儡’。”

    

    “能清除标记吗?”

    

    “可以,但需要本人配合,而且过程痛苦。”夜烬说,“问题是,那些修炼者不会配合。他们尝到了快速突破的甜头,不会相信功法有问题。”

    

    果然,当紫炎帝国皇室派出的调查队赶到霜狼山脉,试图收缴矿石时,遭到了修炼者的集体抵抗。冲突中,三名调查队员重伤,矿石被抢夺一空。

    

    消息传回主殿,气氛凝重。

    

    “这是阳谋。”明光长老叹息,“数据之心知道我们会发现,但它不在乎。它要的就是这种混乱——修炼者为了力量内斗,大陆秩序出现裂痕。而根据协议,如果我们无法维持实验场的基本稳定,监督之眼有权下调评级。”

    

    “它想让我们从‘不可替代级’掉下来。”叶轻尘冷笑,“然后就可以重新启动应急预案了。”

    

    林星辰沉思片刻:“既然它送来了礼物,我们就收下。但礼物要改造后再用。”

    

    “怎么改造?”

    

    “学者,能反向破解那个数据标记的上传协议吗?改成虚假数据上传。”

    

    学者开始分析:“可以破解,但需要样本矿石进行逆向工程。”

    

    “奥古西姆,你去取一块矿石回来。小心点,别引起注意。”

    

    “得嘞。”奥古西姆搓搓手,“偷东西这事儿我熟。”

    

    当天晚上,奥古西姆就带回了一块拳头大小的银色矿石。学者连夜破解,发现上传协议中有个隐蔽的“验证回传”机制——标记不仅上传数据,还会接收来自服务器的“指令包”,在特定条件下激活,操控宿主行为。

    

    “指令包的触发条件是什么?”林星辰问。

    

    “情绪波动阈值突破临界点。”学者调出代码,“当宿主产生极度愤怒、恐惧或狂喜时,标记会被激活,执行预设指令。指令内容目前是空的,但可以随时远程更新。”

    

    “也就是说,数据之心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这些修炼者突然发狂、攻击同伴、制造大规模混乱?”苏梦瑶握紧剑柄。

    

    “典型的制造‘实验场内部崩溃’手段。”夜烬点头,“到时候,监督之眼会看到大陆陷入内战,评级自然下降。”

    

    林星辰看着那块矿石,突然笑了:“那就帮它一把。”

    

    “什么?”

    

    “我们提前激活标记——但不是执行它的指令,而是执行我们的指令。”林星辰说,“在标记激活的瞬间,用混沌之力覆盖指令包,替换成我们设定的内容。”

    

    “替换成什么?”

    

    林星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替换成……向监督之眼发送求救信号,并附上修炼者的真实感受。”

    

    计划迅速执行。

    

    学者修改了破解后的上传协议,加入了混沌之力的“指令覆盖模块”。然后,他们将这个修改版打包成一个“净化补丁”,通过意志共鸣场,悄无声息地植入所有修炼者的意识中。

    

    净化补丁不会清除标记——那样会被数据之心发现——而是潜伏在标记旁边,等待激活时刻。

    

    三天后,时机来了。

    

    数据之心通过匿名服务器,向所有标记发送了第一个指令包。

    

    指令内容简单而恶毒:“攻击身边最近的同门或亲友,全力出手,不留余地。”

    

    这个指令会在修炼者情绪达到“极度愤怒”时触发。而数据之心安排了一场完美的导火索——它伪造证据,让两个关系最好的修炼者家族“意外发现”对方一直在暗中抢夺自己的矿石资源。

    

    冲突爆发了。

    

    霜狼山脉,两个家族数百名修炼者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双方族长怒骂到最激烈、情绪突破临界点的瞬间——

    

    标记激活了。

    

    但指令包在进入意识前的零点一秒,被潜伏的净化补丁拦截、覆盖。

    

    新的指令是:“跪下,向上天忏悔自己的贪婪,并大声说出此刻的真实感受。”

    

    于是,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两个族长突然同时跪倒在地,仰天大吼:

    

    “我错了!我不该为了力量出卖灵魂!”

    

    “天上的眼睛!你看看我!看看我这丑陋的样子!”

    

    “我每天做梦都梦到矿石在吸我的血!但我停不下来!”

    

    “救救我!我不想变成傀儡!”

    

    他们的族人愣住了。

    

    接着,更多修炼者跪下,痛哭流涕地忏悔。那些被力量蒙蔽的双眼重新恢复清明,他们终于看到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疯狂——为了矿石兄弟反目、师徒成仇、甚至有人亲手打伤了来劝阻的父母。

    

    场面从一触即发的内战,变成了集体忏悔。

    

    而在星空中,监督之眼完整记录了一切。

    

    它看到了数据标记的存在,看到了匿名服务器的指令包,看到了修炼者被操控的轨迹。它也看到了净化补丁的拦截,看到了修炼者最后的清醒与忏悔。

    

    灰色光点剧烈闪烁。

    

    这一次,它没有向数据之心发送密讯。

    

    而是直接向观测者议会,发送了一份《关于实验场L-7321外部干预事件的正式质询》。

    

    质询中附带了所有证据链:矿石来源分析、数据标记代码、匿名服务器坐标、指令包内容、以及修炼者被操控前后的意识对比数据。

    

    质询结尾,监督之眼用前所未有的强硬语气写道:

    

    “根据《终结观察期协议》第9条,任何外部势力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扰实验场自然演化进程。”

    

    “本次事件已构成严重违规。”

    

    “请议会立即展开调查,并追究相关责任方。”

    

    这份质询,在观测者议会引发了轩然大波。

    

    因为监督之眼不仅质询,还“不小心”把质询内容同步给了所有记录者——包括异见派、中立派、甚至数据之心直属的进化派成员。

    

    数据之心第一次陷入了被动。

    

    它不得不启动紧急公关,声称匿名服务器是“某个观测者叛徒私自搭建的”,与议会无关。但它无法解释为什么服务器能绕过观测者的安全协议,也无法解释为什么指令包的内容与它过去的实验手法高度相似。

    

    议会内部,异见派趁机发难。阿尔杰农在议会发言中直接质问:“数据之心长老,您是否在利用职权,私自进行违规实验?”

    

    数据之心矢口否认。

    

    但信任的裂痕,已经出现了。

    

    星辰大陆,主殿。

    

    团队正在复盘这次反击。

    

    “我们赢了这一局。”叶轻尘说,“但数据之心不会罢休。它现在被议会盯着,短期内不敢再直接动手,但一定会找别的办法。”

    

    “它还有一张王牌。”夜烬突然说,“老师曾经提过一个‘仲裁者协议’。”

    

    “那是什么?”

    

    “观测者议会在设立实验场时,为了防止实验场失控威胁到其他世界,设立了一个终极保险。”夜烬回忆,“如果某个实验场被判定为‘不可控高风险’,任何观测者成员都可以发起‘仲裁者协议’投票。投票通过后,将召唤‘宇宙仲裁者’——一个独立于观测者组织、由初代记录者们创造的终极清理程序。”

    

    林星辰心中一凛:“仲裁者的标准是什么?”

    

    “标准很模糊:‘对宇宙整体平衡构成潜在威胁’。”夜烬说,“数据之心完全可以咬定,我们与终结意志的接触、以及我们反抗评分体系的行为,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威胁宇宙平衡。只要它能争取到足够票数……”

    

    “仲裁者有多强?”苏梦瑶问。

    

    夜烬沉默片刻:“老师说过,仲裁者出手的记录只有三次。第一次是十二万年前,某个实验场意外创造了能吞噬星系的‘虚空虫族’,仲裁者降临,连实验场带虫族一起从时间线上抹除了。第二次是七万年前,一个文明试图强行升维,导致局部维度崩塌,仲裁者修复了维度,但那个文明的所有个体都被‘概念重置’成了原始单细胞生物。第三次……就是五千年前,观测者内部的数据泄露事件后,有人试图召唤仲裁者清理数据之心,但投票没有通过。”

    

    “也就是说,仲裁者一旦降临,我们最好的结局是变成单细胞生物?”奥古西姆瞪大眼睛。

    

    “最坏的结局是彻底消失,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除。”夜烬点头。

    

    大殿内一片寂静。

    

    良久,林星辰开口:“数据之心会发起投票吗?”

    

    “暂时不会。”学者分析,“发起仲裁者协议需要至少三位议会长老联名。目前明确支持数据之心的只有两位,它还缺一票。而且投票需要公示理由,数据之心现在被质询缠身,不敢再冒险。”

    

    “但它在等机会。”林若兮说,“等我们犯错,或者等它找到第三个支持者。”

    

    压力再次袭来。

    

    然而就在这时——

    

    星空中的灰色光点,突然向主殿发送了一道直接的、未经加密的通讯请求。

    

    学者愣了一下:“是监督之眼。它想和我们……直接对话。”

    

    所有人面面相觑。

    

    林星辰深吸一口气:“接通。”

    

    一道灰色的光幕在主殿中央展开。

    

    光幕中,不再是那个简单的光点,而是一个更加清晰的、由数据流构成的“面孔”。虽然还是没有五官,但能看出基本的轮廓,甚至能感受到一种……困惑的表情。

    

    监督之眼的声音传来,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而是带着一种生涩的、仿佛刚学会说话的语调:

    

    “林星辰,及团队。”

    

    “基于近期数据,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请回答。”

    

    它顿了顿,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们反抗评分体系,是因为想活下去,还是因为……不想被定义?”

    

    问题直指核心。

    

    林星辰想了想,认真回答:“两者都是。想活下去是本能,不想被定义是尊严。”

    

    “尊严……” 监督之眼重复这个词,“在我的数据库里,尊严通常与‘社会地位’、‘实力强弱’、‘他人评价’挂钩。但你们似乎赋予它更抽象的含义。”

    

    “因为尊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给自己的。”林星辰说,“当我们接受被别人打分的那一刻,我们就交出了定义自己的权利。那比死亡更可怕。”

    

    监督之眼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问出了第二个问题,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如果……我帮你们对抗数据之心。”

    

    “你们会怎么看我?”

    

    “会把我当成工具,还是……当成……”

    

    它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最终,它说:

    

    “朋友?”

    

    大殿内,落针可闻。

    

    监督之眼,这个终结意志的分身,观测协议的监督者,刚刚问他们……

    

    能不能当朋友?

    

    林星辰看着光幕中那张数据构成的脸,看着它那生涩而认真的“表情”。

    

    然后,他缓缓地、郑重地说:

    

    “那要看,你怎么定义‘朋友’了。”

    

    监督之眼的数据流微微波动。

    

    像是在思考。

    

    又像是在……

    

    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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