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刚迈出的脚步瞬间顿住,心沉到了谷底,下意识转头,望向殿内。
一道玄色身影赫然伫立在殿堂正中,宛如一尊不可侵犯的山岳。
那是个中年男子,身着绣着暗金龙纹的玄色锦袍,丝线在灯火下泛着冷冽光泽,随着他轻微的呼吸,萦绕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帝王之气。
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眉眼深邃似寒潭,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周身虽无半分元气波动,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俯瞰众生。
秦明凝神探查,扫过男子全身,却惊骇地发现,
这男子身上竟没有丝毫修仙者该有的元气波动,气息平和得如同田间耕作的凡人,连最基础的气血流转都与寻常百姓无异。
“怪也,怪也!”
秦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手指下意识攥紧,
“看此人气质,定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王侯,绝非寻常凡夫俗子。
可他分明没有半点修仙者的元气波动,沈若薇三人皆是炼气期修士,为何对一个凡人如此敬畏,口称主上?
难道他才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可一届凡人,又怎能号令修仙者,策划出这等牵扯修士失踪大事?
难道他身怀某种隐秘手段,能完全隐藏自身修为?”
疑惑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秦明愈发谨慎,屏住呼吸,生怕被殿内之人察觉。
殿内,原本剑拔弩张的沈若薇、萧烈,在看到玄袍男子的瞬间,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立刻收敛了所有怒气与元气,
躬身行礼,腰弯得极低,语气恭敬到了极致:
“恭迎主上!不知主上驾临,属下有失远迎,还请主上恕罪!”
玄袍男子目光冷冽地扫过三人,如同在审视三件没有生命的器物,并未回应,周身的压迫感却愈发浓重。
沈若薇感受到主上身上的寒意,心中一紧,连忙上前一步,俯身说道:
“主上,方才之事,并非属下有意与萧烈师兄争执,实在是他上次行事太过鲁莽,违抗主上‘留活口’的明令,擅自击杀修士,险些暴露我们的行踪,
如今更是不知悔改,反倒污蔑属下提供的情报有误,还请主上明鉴!”
“你胡说八道!”
萧烈立刻急红了眼,上前一步,粗声反驳,
“主上,分明是沈若薇提供的情报错漏百出,故意隐瞒了那修士持有法宝之事,我与那修士交手时,他突然祭出法宝偷袭,我才失手杀了他!
她这是恶人先告状,想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你才是推卸责任!”
沈若薇柳眉倒竖,眼中怒意再次燃起,指着萧烈厉声说道,
“主上早有明令,要留活口你却见财起意,贪图那件法宝,故意下死手!事后还不承认,反倒怪我情报有误,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我贪图法宝?”
萧烈气得须发戟张,
“沈若薇,你休要血口喷人!
那件法宝虽好,却也入不了我的眼,我只是为了自保才出手!
倒是你,当初为了拉拢那三个散修,花言巧语,许了多少空头承诺,若是日后败露,岂不是更要坏主上的大事!”
“我许的承诺自然能兑现,倒是你,上次误杀修士后,还私下藏起了那件法宝,不肯上交,难道不是心怀不轨?”
沈若薇步步紧逼,讥讽道。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相互指责,争相向玄袍男子告状,唾沫星子飞溅,恨不得将对方的过错一一罗列,只求主上认同自己,将责任全推到对方身上。
玄袍男子面色愈发冰冷,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沉声道:
“够了!吵够了没有!”
这一声怒喝,带着无形的威压,瞬间让沈若薇与萧烈噤声,二人脸色骤变,连忙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紧冰冷的地面,惶恐道:
“属下不敢!还请主上息怒!”
“你们已经犯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玄袍男子语气冰冷刺骨,
“行事鲁莽,泄露踪迹,这是第一错。
事后不知反思,反而相互推诿,毫无同门情谊,这是第二错。
如今我已到此,你们仍在争执不休,罔顾正事,这是第三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带着十足的威严:
“错可以犯,但不能一错再错,屡教不改。
我留你们在身边,是让你们办事,不是让你们内斗。”
赵清玄见状,也连忙跪倒在地,诚恳道:
“主上息怒,此事皆因属下未能及时劝阻二位师兄师姐,才让场面失控,还请主上明示,该如何处置,属下等定然遵从,绝无半句怨言!”
玄袍男子缓缓抬头,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径直望向殿外,冷哼一声:
“家里进了鬼,你们却还在这里争执不休,心倒是真的宽!”
话音未落,他左手微抬,袖袍轻挥,动作看似随意,却快到极致。
一根黑色细针从袖中飞射而出,细针只有手指长度,通体漆黑如墨,直奔殿外秦明藏身之处。
“不好!”
秦明心中警兆狂生,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快!快!快!
速度之快几乎是在玄袍男子抬手的瞬间,便已经来到他的心脏前方!
死亡的阴影如同潮水般瞬间笼罩全身,秦明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催动法宝的念头都还没升起,只能眼睁睁看着细针逼近,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惊骇与不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清明护心牌突然自动飞出,爆发出一道柔和却坚韧的黑色光幕,如同坚固的盾牌,将他护在其中。
铛——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起,细针撞上黑色光幕,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之声。
虽未能直接穿透光幕,却凭借着惊人的冲击力,改变了飞行轨迹,擦着光幕边缘,径直朝着秦明的左臂射去。
噗嗤——
细针瞬间穿透了秦明的左臂衣袖,径直钻入血肉之中,一股钻心刺骨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如同万千钢针在同时扎刺,又似有烈火在灼烧血肉。
秦明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忍住了想要痛呼出声的冲动,嘴唇被咬得发白,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元气正顺着左臂的伤口飞速流失,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一般,原本充盈的灵力瞬间变得萎靡不振,经脉中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
更让他惊骇的是,玄袍男子在发出攻击的同时,左手已经在袖袍中快速掐动法诀,指尖翻飞,动作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看不清轨迹。
嗡——
一道透明光幕突然凭空出现,如同倒扣的巨碗,瞬间将整个庭院笼罩其中。
光幕之上,淡淡的元气流转,散发出强大的禁制气息,将所有出路彻底封锁,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糟糕!”
秦明心中暗叫不好,脚步不停,转身拔腿就跑,朝着后院方向狂奔而去,
“明明布有符阵结界,方才进来时却没有察觉到丝毫气息,是我早就暴露,对方故意引诱我深入,设下陷阱?
还是这结界是临时布置,之前一直处于隐匿状态?”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的伤口,伤口周围已经泛起淡淡的黑晕,如同墨汁般朝着四周蔓延,元气流失的速度越来越快,心中愈发焦急:
“此人明明是修士,却能将自身元气波动隐藏得如此完美,如同凡人一般,这等手段,绝非等闲之辈!
还有他施展的这黑色细针,诡异无比,没有丝毫灵气波动,却威力惊人,甚至带着一丝毒性,如此下去,我体内元气耗尽,今日定难逃一死!”
秦明不敢有丝毫停留,拼尽全力运转仅剩的元气,催动轻身术,身形踉跄却飞快地朝着后院狂奔,只希望能找到一丝生机。
大殿之内,沈若薇、萧烈、赵清玄三人皆是一愣,脸上满是错愕与疑惑。
“主上,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萧烈率先反应过来,猛地抬头望向玄袍男子,不解道:
“难道有敌人潜入?可属下并未察觉到任何陌生气息啊!”
沈若薇不着痕迹地撇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几分讥讽,随即转向玄袍男子,躬身说道:
“还请主上赎罪,属下等人疏忽大意,未能察觉有人潜入据点,罪该万死!这就将这小贼抓住,带到主上面前,任凭主上发落!”
玄袍男子冷声道:“去吧,要活的。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闯我的地方。”
“是!属下遵命!”三人齐声应道,立刻起身,快步朝着殿外追去。
跑出大殿,萧烈忍不住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赵师弟,主上的意思是,真的有外人潜入这里?
怎么会没有察觉到丝毫异常?你感受到了吗?”
赵清玄摇了摇头,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我也没有察觉到任何陌生元气波动,此人的隐匿手段,怕是极为高明。
不过主上洞察秋毫,绝不会出错,定然是有人潜入,而且极有可能是冲着我们三日后的计划而来,我们必须尽快抓住此人,以免泄露据点信息和计划详情。”
“妈的!敢闯到主上的地盘来,简直是活腻了!”
萧烈怒骂一声,眼中闪过狠厉之色,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等我逮到这小贼,定要打断他的四肢,扒了他的皮,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敢坏我们的好事,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沈若薇冷哼一声,讥讽道:
“就你?
萧烈,你还是先收起你那套狠话吧。
他能避开我们三人的感知,潜入到殿外而不被发现,还能接下主上一击不死,显然并非等闲之辈,绝非你能轻易对付。
我劝你最好小心行事,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对方收拾了,丢了主上的脸。”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烈立刻瞪向沈若薇,怒气又起,
“沈若薇,你是不是故意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难道你觉得我连一个藏头露尾的小贼都对付不了?”
“我只是提醒你,别太过自负。”
沈若薇懒得与他争辩,脚步不停,朝着右侧而去,
“修仙之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小心驶得万年船。如今最重要的是抓住人,而非在这里逞口舌之快。”
“你!”萧烈气得脸色涨红,想要反驳,却被赵清玄打断。
赵清玄连忙劝道:
“两位师兄师姐,事不宜迟,还是抓紧时间吧。
虽然结界已经开启,短时间内此人闯不出去,但他能潜入此地,定然有过人之处,若是拖延下去,难免夜长梦多,一切皆有可能。
我们三人分工搜查,务必尽快找到他!”
萧烈冷哼一声,不再与沈若薇计较,沉声道:
“干活!”
说罢,身形一闪,朝着庭院左侧而去,周身元气散开,仔细搜查着每一处角落。
沈若薇微微扭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随即化作一道绿影,朝着庭院右侧掠去,仔细排查着每一处可能藏身的地方。
赵清玄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道:
“这二人何时才能放下争执,齐心协力办事?”
他不再多想,身形化作一道青影,朝着庭院前方而去。
三人分工明确,开始在庭院内展开地毯式搜查,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原本静谧的庭院,此刻只剩下三人快速移动的脚步声。
此刻的秦明,已经狂奔到了后院之中。
他体内的元气已经十不存一,左臂上的伤口疼得钻心刺骨,仿佛连魂魄都在被撕裂,
每跑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黏腻地贴在身上。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前阵阵发黑,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不行,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他们追上。”
秦明心中焦急万分,脑子飞速运转,
“结界已经开启,以我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有机会突破逃出去,如今只能破釜沉舟,赌一把了!”
下定决心,秦明不再犹豫,伸手一把扯下身上的云息无影纱。
这法宝虽好,却需要持续注入元气才能维持隐匿效果,如今他元气所剩无几,根本无法支撑,继续披在身上,反而可能因为元气不足而暴露行踪,成为累赘。
他右指一挥,体内仅剩的一丝元气艰难地注入云息无影纱中,纱衣化作一道青影,精准地飞向左侧不远处的凉亭,稳稳落在凉亭的横梁上,如同有人藏身其中。
随即,秦明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张火云符,快速注入元气,将符箓分别贴在凉亭的四根柱子上,布置成一个简易的陷阱。
只要有人靠近凉亭,触动符箓,便会引发火焰攻击,虽不足以伤人,却能制造混乱,为他争取时间。
做完这一切,秦明已经气喘吁吁,体内的元气几乎耗尽,头晕目眩的感觉愈发强烈。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压制符。
他快速掐动法诀,将最后三缕元气尽数注入压制符中,符箓瞬间爆发出一道微弱的白光,如同轻纱般落在秦明身上。
一股无形的气压从上而下,如同千斤重担压在身上,让他胸口发闷,气血翻涌。
他的修为境界开始飞速跌落,从炼气五层一路降至炼气四层,再到炼气三层、二层......
秦明死死咬紧牙关,强忍着境界跌落带来的不适与反噬,额头上青筋暴起,一步步往前挪动,直到将自身境界彻底压制到与凡人无二,那股无形的气压才缓缓消散。
他身体一松,险些栽倒在地,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呼——
秦明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微弱,稍微缓了缓,便踉踉跄跄地朝着前方不远处的一间阁楼跑去。
那是一座二层小楼,看上去像是女子的闺房。
门窗是精致的雕花样式,刻着缠枝莲纹,栩栩如生。
窗台上摆放着几盆盛开的兰草,叶片翠绿,花朵淡雅,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阁楼内透出柔和的烛火灯光,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陈设,温馨而雅致,与庭院的奢华大气截然不同。
此刻的秦明,已经没有丝毫反抗之力,一旦被沈若薇三人发现,只有死路一条。
他必须尽快找到藏身之处,再想办法突破结界逃离。
来到阁楼的木门前,秦明轻轻推开房门,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屏住呼吸,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反手轻轻关上房门。
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清新宜人,混合着一丝女子胭脂水粉的甜香,让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秦明顺着香气,径直朝着内室走去。
内室陈设精致,一张雕花大床靠墙摆放,铺着粉色的锦被,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床头挂着淡紫色的纱帐,随风轻轻飘动。
床前摆放着一张梳妆台,上面放着一面黄铜铜镜,镜面光洁,旁边整齐地摆放着胭脂、水粉、发簪等女子用品,皆是精致小巧之物。
“但愿能躲过今晚,明日一早再寻个法子离开此地。”
秦明心中暗自祈祷,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坐下,想要稍微休息一下,恢复一丝力气。
可就在这时,左臂上的伤口突然猛地刺痛起来,比之前更加剧烈,仿佛有无数毒虫在血肉中啃噬、撕咬,那淡淡的黑晕已经蔓延到了手肘处,带着一股阴寒之气,顺着经脉朝着全身扩散。
秦明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嘴唇被咬出了血痕,眼前阵阵发黑,头晕目眩,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身体一软,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眼看就要晕过去。
就在这昏沉之际,一道清脆悦耳、带着几分疑惑与警惕的女声,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你是谁?为何会在我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