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银白色光点如同夜空中的星子,微弱却坚定地缓缓移动,秦明循着这丝指引,在东岸镇的街巷中不急不缓地穿行。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秦明混在往来行人之中,气息尽数收敛,呼吸平稳,脚步不快不慢,如同寻常赶路的书生旅人,毫不起眼。
他刻意与掌心光点保持着一条街道的距离,走走停停,时而在杂货摊前拿起一个陶碗假意端详,时而装作欣赏街边墙上张贴的告示,目光却始终通过眼角余光,牢牢锁定着掌心光点的动向。
这半个时辰里,光点一直在缓慢移动,忽快忽慢,显然持有者并未停留,似乎在城中闲逛,又像是在刻意绕路。
秦明不敢贸然靠近,生怕暴露自身气息,只能耐着性子远远尾随,心中暗自盘算:
“对方这般行径,要么是警惕性极高,要么就是在确认是否有人跟踪,看来此次的目标,并非寻常角色。”
终于,掌心的银白色光点不再移动,稳稳停在了前方不远处。
秦明抬眼望去,前方矗立着一座二层木楼,屋檐下挂着一串朱红色的灯笼,灯笼穗子随风轻轻晃动。
屋檐下方,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赫然写着清风茶楼四个大字。
茶楼一层的门窗敞开着,雕花的木窗棂精致美观,能看到里面整齐摆放着十几张八仙桌,桌面擦拭得光亮,已有不少客人在此歇脚喝茶,谈笑声隐约传来。
二楼则是封闭的隔间,每间都装着推拉式的木窗,此刻大多紧闭着,隐约能看到里面人影晃动,透着几分私密与清净。
街道上行人往来不绝,有挑着担子、汗流浃背的货郎匆匆走过,扁担压得微微弯曲。
也有携手而行的年轻夫妻,低声说着悄悄话,脸上带着甜蜜的笑意。
“终于是停下了。”
秦明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眼神却微微一凝,
“倒要看看,持有这法器线索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衣襟,放缓脚步,装作寻常客人的模样,缓缓朝着清风茶楼走去。
“客官,里面请!里边儿瞧嘞!”
刚走到茶楼门口,一个身着灰布短打的伙计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您是一人还是几人?楼上有雅间,清净得很,隔音也好,谈事情最是方便,楼下大厅也有座位,热闹自在,您随便选!”
“一人。”
秦明淡淡开口,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茶楼内部,视线在楼梯口停顿了一瞬,随即问道,
“楼上的雅间,现在还有空位吗?”
“客官您运气好!刚走了一波客人,还剩两间空着的雅间!”
伙计笑着搓了搓手,语气愈发热情,
“楼上雅间都是独立隔间,摆着八仙桌和太师椅,还能凭窗看街景,视野开阔得很,您要是想清净,小的这就领您上去?”
秦明心中暗道:“果然是隔间,看来今日是见不到正主的真面目了。
罢了,既然对方选择在此处停留,必然会出来,我只需在此耐心等候便是,总能等到对方现身。”
他微微摇了摇头,
“不必了,就在大厅吧,给我找个靠窗的位置。”
“好嘞!客官您这边请!”
伙计立刻领着秦明走向大厅靠窗的一张八仙桌,拿起搭在肩上的抹布,麻利地擦了擦桌面和椅子,
“您坐,这位置好得很,既能看街景,又不被太阳晒着!
您想喝点什么茶?
咱们店里有雨前茶,还有本地特产的云雾茶,都是今年的新茶,味道正得很!”
“来一壶云雾茶,再配一碟瓜子。”
秦明坐下,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街道,看似在欣赏街景,实则注意力高度集中,五感尽数放开,余光一直牢牢锁定着楼梯口的动静,生怕错过。
“好嘞!云雾茶一壶,瓜子一碟!”伙计吆喝一声,转身快步朝着后厨方向跑去。
不多时,伙计提着一个黄铜茶壶和一个白瓷茶杯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伙计,端着一碟香喷喷的瓜子。
伙计小心翼翼地给秦明倒上茶水,清澈透亮的茶汤入杯,泛起淡淡的黄绿色,热气袅袅升起,一股清新的茶香扑面而来。
“客官您慢用,有什么需要,随时喊小的!”伙计笑着说了一句,便躬身退了下去。
秦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清香醇厚,口感温润回甘,确实是上好的新茶。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品茶,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茶楼内的情况。
大厅里的客人大多是赶路的旅人、本地的商户,或是闲聊的街坊邻居,偶尔有一两个气息内敛的修士,也都刻意压低了存在感,装作寻常百姓模样,低头喝茶,互不打扰。
时间一点点过去,茶楼里的客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有的喝完茶便匆匆离去。
唯有秦明一直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茶,时不时抓一把瓜子慢慢嗑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道,实则从未离开过楼梯口。
又过了半个时辰,秦明正低头品茶,耳边传来两个伙计在不远处角落的低声交谈,声音不大,却恰好能传入他的耳中。
“你看那位客官,”
一个留着寸头的年轻伙计朝着秦明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年长伙计说道,
“一个人坐那儿喝了快一个时辰了,就光喝茶嗑瓜子,也不点些点心或,是不是在等什么人啊?”
年长伙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上下打量了秦明一番,撇了撇嘴,小声回应:
“谁说不是呢!
来咱们大厅喝茶的,大多是歇歇脚、喝点茶解解渴就走的,哪有像他这样一直坐着的?
要我说啊,真要等人,还不如去楼上雅间,清净又私密,说话也方便,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偏偏选在大厅这个热闹地方。”
“会不会是在等什么重要的人,怕错过了,才选了靠窗的位置,方便看街景?”年轻伙计猜测道,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有可能......不过也说不准,说不定就是个闲得无聊的富家子弟,来这儿打发时间呢!”
年长伙计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管他呢,咱们做好自己的活儿就行,他愿意喝多久就喝多久,反正茶钱照付。”
“也是......”
两人的对话传入秦明耳中,他心中微不可察地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他依旧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心中暗自感慨:
“这般静坐喝茶,听着市井喧嚣,倒是难得的休闲时光。
这些日子一直忙着修行神经始终紧绷着,许久没有这般放松过了。
看来今后修行还是适可而止的好,弦绷得太紧,反而容易走火入魔,偶尔放松身心,或许更有利于境界提升。”
就在这时,掌心的银白色光点突然微微一动,紧接着开始缓慢移动起来,方向朝着楼梯口。
“噢?这是结束了?”
秦明心中一凛,瞬间收敛心神,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继续慢条斯理地品茶,只是眼角的余光,已经紧紧锁定了楼梯口。
片刻后,楼梯口传来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沉稳,不疾不徐。
最先走下来的是一名女子。
她身着一袭水绿色的绫罗长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
肌肤白皙如玉,透着淡淡的光泽,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天然的媚意,仿佛能勾人心魄。
鼻梁小巧挺直,唇瓣饱满红润,不点而朱,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尤其是胸前饱满,将水绿色的长裙撑得鼓鼓囊囊,格外惹眼,行走间,身姿摇曳,风情万种,引得大厅里不少客人纷纷侧目。
女子走下楼梯,目光随意地扫过大厅,似乎在观察周围的环境,恰好与秦明的视线对上。
秦明神色如常,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放下手中的茶杯,对着女子微微颔首,露出一抹礼貌性的微笑,随即便将目光移开,落在窗外的街道上,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会有人主动与她打招呼,且对方的神色如此平静,丝毫没有被她的容貌所吸引。
她微微挑眉,上下打量了秦明一眼,见他不像是有什么来头的人物,便收回目光,径直朝着茶楼门口走去,脚步轻快,带着几分从容与自信。
紧随女子身后的,是一名青年男子。
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眼神清澈,步伐不急不缓,与女子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厅,没有过多停留,显然是个不喜张扬之人。
青年之后,是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身着黑色短打,露出结实的臂膀,肌肉虬结。
行走间带着一股悍勇之气,脚下的木板都被踩得微微作响,一看便知是常年打斗、身手不凡之人。
三人之后,又陆续走下来三个人,皆是男子。
其中两人看起来二十岁左右,衣着普通,神色略显拘谨,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还有一人略显年长,约莫四十多岁的模样,脸上带着风霜之色,眼神浑浊,却偶尔闪过一丝精明。
一行六人,鱼贯走出茶楼,沿着街道朝左侧走去,看似随意,却隐隐透着一股默契,彼此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形成一个松散的阵型,显然是经常同行之人。
秦明待六人走出茶楼,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立刻放下茶杯,对着不远处的伙计招手:
“结账。”
“来嘞!客官,您这壶云雾茶加一碟瓜子,一共一两银子!”
伙计快步走了过来,脸上依旧堆着笑容。
秦明从怀中取出银两,放在桌上,起身快步走出茶楼,朝着六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他依旧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在六人身后。
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少了些,阳光也开始西斜,洒在街道上的光影被拉得更长。
六人一路前行,不多时便走进了一家名为醉仙楼的酒楼。
这家酒楼比清风茶楼更为气派,三层木楼,朱红大门,门口挂着两盏巨大的红灯笼,上面写着醉仙楼三个大字,格外醒目。
秦明紧随其后,也走进了醉仙楼。
酒楼内比茶楼更为热闹,大厅里坐满了食客,觥筹交错,谈笑声、划拳声、杯盘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酒香与菜香浓郁扑鼻,喧闹不已。
“客官,里面请!是吃饭还是住店?”
一个身着青色短打的店小二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声音洪亮。
“吃饭,给我找个隔间。”秦明说道,语气平淡。
“好嘞!客官这边请!”
店小二领着秦明走上二楼,二楼同样是隔间,每个隔间都挂着布帘,私密性更好。
他指着一间靠近六人所在隔间的房间,笑着说道,
“客官,这间空着,正好挨着那边,您看行吗?”
秦明探头一看,这间隔间与六人所在的房间相邻,中间只隔了一道木板墙,位置绝佳。他点了点头:
“就这间。”
走进隔间,秦明关上房门,屋内瞬间安静了许多。
他走到桌旁坐下,对着店小二说道:
“给我来一盘清炒时蔬、一盘酱牛肉、一碗米饭,再来一壶米酒。”
“好嘞!客官稍等,饭菜马上就来!”店小二笑着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秦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实则心神高度集中,五感尽数放开,留意着隔壁隔间的动静。
他自然不是想偷听六人谈话,以他炼气五层的境界,对方若是施展了隔音符,他根本不可能听到任何声音。
之所以选择相邻的隔间,一是因为方才那名女子已经注意到了他,若是继续在大厅等候,难免会引起对方怀疑,选择隔间既能隐藏自身,又能随时掌握对方的动向。
二是他已经记住了六人的样貌和气息,只需静待他们分开,便能通过掌心的光点确认,究竟是谁持有那件法器。
不多时,店小二将饭菜和米酒端了上来。
清炒时蔬翠绿鲜嫩,酱牛肉色泽红润,香气扑鼻,米酒温热,酒香醇厚。
秦明拿起筷子,夹起一口青菜,慢慢咀嚼着,味道尚可,能解一时饥饿。
“不久前暗中观察那六人的元气波动,为首的那名女子和后面的清秀青年,气息平稳,根基扎实,境界应该在炼气五层左右,属于炼气中期。
那名身形魁梧的男子,气息最为浑厚绵长,灵力波动强劲,应该是炼气后期,约莫炼气七层的境界。
剩余三人,元气波动较弱,气息散乱,都是炼气三层,属于炼气初期,实力平平。”
秦明心中暗自分析,眼神渐渐变得凝重,
“如此阵容,若是一伙之人,先前宗门所派的修士失踪案,绝不可能是这六人所为。
宗门之前派去的修士,最低也是炼气中期,甚至有炼气圆满的师兄,以这六人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让那么多修士失踪,他们还远远不够格。
看来,这六人背后,定然还有更强大的存在,他们只是棋子罢了,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他轻轻放下筷子,端起温热的米酒,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带着淡淡的暖意。
心中思索:“眼下得到的信息还太少,仅仅知道这六人持有法器线索,背后有神秘势力,根本不足以应付韩林等人。
看来,得冒点风险了。”
思索再三,秦明心中已有决断,待六人分开后,悄悄跟踪持有法器之人,至少要查明他们的落脚之处,确认他们的真实目的,以及修士失踪是否与这些人有关联,
这样才能得到足够的信息,既应付了韩林的询问,也能为自己后续的行动做好铺垫。
隔壁隔间内,隐约传来杯盘碰撞的声音和模糊的交谈声,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觉到气氛还算融洽,偶尔还能听到女子的轻笑之声,清脆悦耳。
秦明耐心等待着,一边慢慢吃饭喝酒,一边留意着隔壁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一轮明月缓缓升起,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洒下清冷的月光,星光点点,点缀其间,如同碎钻一般。
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偶尔有晚归的旅人匆匆走过。
酒楼内的客人也渐渐散去,喧闹的声音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几桌客人还在慢慢饮酒交谈。
直至夜色渐深,隔壁隔间的房门终于被打开,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脚步声渐行渐远,六人在酒楼门口拱手而别,随即分成两队,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
女子、清秀青年和魁梧男子一队,朝着城南方向走去。
另外三名炼气初期修士一队,朝着城西方向而去。
秦明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目光紧紧盯着两队人马,同时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银白色光点。
光点正随着女子一队,朝着城南方向缓慢移动,显然那件法器,就在他们三人手中。
确认无误后,秦明迅速他运转体内元气,注入云息无影纱中。
刹那间,云息无影纱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秦明的身形也随之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彻底隐匿气息也完全收敛,无论是视觉还是灵识,都难以察觉他的存在。
做好隐匿准备,秦明脚下一动,悄无声息地朝着三人离去的方向,快速追了上去。
此刻,夜色渐浓,月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