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暗,又缓缓西斜,炽热的日光被烟尘遮蔽,化作灰蒙蒙的昏沉;
夜幕降临,残月高悬,清冷的月光穿透雾霭,洒在满目疮痍的万寿峰巅,再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第一缕晨曦刺破天际,驱散漫天烟尘——这场激战,从天亮打到天黑,又从天黑鏖战至天晴,整整一天一夜,未曾有片刻停歇。
先前激战初起时,便有好事者暗中设赌,有人押云渺真人凭借本命法域与百年底蕴胜券在握。
有人赌这位南公年轻气盛、底牌尽出能险胜一筹,更有甚者押二人两败俱伤,却无人敢想,这场对决会拖得如此之久。
就在众人打退堂鼓之际,那持续不断的轰鸣与震颤,骤然停歇。
峰下众人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望向万寿峰巅,只见两道身影,各自重新伫立回了峰巅两侧。
云渺真人身披破碎道袍,身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苍青色法力如同风中残烛,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手中的小五形轮神通光芒尽失,却依旧握得紧实,眸底的战意已然褪去,只剩无尽的释然与敬佩。
对面的沈同真也好不到哪里去,伏阳魔身的魔气已然收敛,赤金色法力所剩无几。
惊蛰刀拄在地面上,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形,脸上的血迹干涸发黑,双眼布满血丝,经脉的剧痛让他每动一下都异常艰难,却依旧脊梁挺直,神色冷冽如旧。
没有胜负之分,没有生死对决的惨烈落幕,二人对视片刻,云渺真人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南公实力,老夫心服口服,今日一战,便以平手收场吧。”
沈同真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却有力。
“前辈底蕴深厚,有些过谦了,倒是我这个晚辈占了些便宜。”
话音落下,峰下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席卷开来,再也难以遏制。
“平手?竟然是平手!”
“我的天,两大真人境强者激战一天一夜,竟然打成了平手!”
“先前我押云渺长老胜,这下输惨了,谁能想到南公竟如此强悍,能与云渺真人斗得旗鼓相当!”
“何止是强悍,南公年纪尚轻,便能与苦修百年的云渺真人打成平手,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议论声中,夹杂着懊恼、惊叹、敬畏,还有各大势力高层的暗自心惊与盘算。
那些押注平手的人暗自窃喜,却不敢太过张扬;
押错胜负的人面色懊恼,却也只能暗自认栽;
而各大势力的掌权者,目光在沈同真与云渺真人之间来回流转,眸底闪过复杂的光芒——这姒无尘的崛起太过迅猛,已然成为百越境内不可忽视的力量,而万寿山依旧底蕴深厚,今日二人平手,意味着百越境内的势力格局,或将迎来新的变动。
此刻,有人突然想起先前二人暗中的赌约,随即低声嘀咕道。
“若是算上之前二位真人的赌约,这下可有的闹了,谁也没赢,谁也没输,那这联姻一事莫非?”
这话一出,不少人纷纷附和,目光不自觉地投向那些顶尖势力。
空气中渐渐弥漫起微妙的张力,一场无形的博弈,已然在议论声中悄然展开。
就在此时,一道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之声,从天际传来,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
“二位真人激战一日一夜,不分胜负,皆是百越之幸,何必再论之前琐事。”
众人抬首望去,只见步辇上一道紫金衣袍的身影,缓缓由仙鹤灵兽拉车而来。
此人身姿挺拔,面容温润,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威严,周身气息醇厚绵长,远超在场众人,正是万寿山主。
他身后跟着几位身着青色衣袍的长老,神色恭敬,气场沉稳,显然也是底蕴深厚之辈。
万寿山主缓缓落在峰巅,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又看向伤势不轻的沈同真与云渺真人,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对着二人拱手行礼。
“二位,辛苦了。”
“今日一战,堪称佳话。”
“不如随本座前往万寿山大殿歇息一番!”
听此,云渺真人抚须笑道。
“还是山主懂老夫,我正有此意。”
“南公,请!这万寿山虽不大,可这大补延年之物却众多,对我等武道众人也算一绝,可莫要错过了。”
听此,沈同真亦点了点头,拱手道。
“那便麻烦山主与大长老了。”
见沈同真应允,万寿山主脸上露出欣赏之色,随即转头,对着身后的一位长老吩咐道。
“你带几位弟子,邀请峰下各位贵宾,前往偏殿赴宴,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是,山主。”
那长老恭敬应声,随即转身,带着几位弟子,朝着峰下飞去,对着在场的各大势力高层拱手说道。
“各位贵宾,山主有令,请各位前往偏殿赴宴,稍作歇息,共叙情谊。”
各大势力高层纷纷拱手回应,神色各异,却都没有拒绝。
有人心中清楚,这场宴会,看似是招待,实则是一场无形的博弈——万寿山要借这场宴会,彰显自身底蕴,拉拢各方势力。
而其他势力,也想借此机会,获得万寿山支持,为自身势力谋求更多的利益。
众人陆续跟随万寿山弟子前往偏殿,一路上,各大势力的高层暗中互相使眼色,低声交谈,话语间充满了试探。
“李府主,今日那姒无尘与云渺真人打成平手,你觉得,日后这百越境内的格局将会如何?”
“不好说,毕竟南公背后是宫中,而万寿山底蕴深厚,二者若是联手,便是百越境内的绝对霸主;若是反目,恐怕会掀起不小的风波。”
“依我看,万寿山主今日设宴,定然是想拉拢南公,毕竟南公的潜力,太过惊人了。”
议论声中,众人抵达万寿山偏殿。
偏殿布置得古朴雅致,雕梁画栋,古色古香,殿内摆放着一张张案几,案几上摆满了珍馐美味、灵茶佳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酒香。
万寿山弟子恭敬地引导众人入座,态度谦逊却不失分寸,一举一动间,都彰显着万寿山的底蕴与规矩。
众人依次入座,却无人率先动筷,皆是端坐在案几前,目光暗中交汇,空气中的张力愈发浓郁。
而此时,沈同真正跟随万寿山主,前往万寿山大殿。
大殿之内,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几,案几后摆放着一把横山座椅,两侧则摆放着数十张座椅,皆是古朴典雅,蕴含着淡淡的灵气。
二人刚踏入大殿,一道身姿绝艳、周身萦绕着清冷寒气的身影,便从大殿内侧缓缓走出。
沈同真下意识地抬眸望去,目光触及那道身影的瞬间,竟罕见地微微一怔——这一怔,无关心动,无关忌惮,纯粹是被那惊心动魄的绝色所撼。
即便是他历经杀伐、心如磐石,也难掩眼底那一丝转瞬即逝的讶异。
只见那女子身着一袭月白暗绣冰纹的长裙,裙摆垂落如凝霜覆雪,走动间无半分轻飘,唯有冰纹流转着淡淡的冷光,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绝俗。
她肌肤胜雪,却不是少女的莹润,而是透着一股冰玉般的冷白,肌理细腻如上好羊脂玉,无半分瑕疵,却无半分暖意。
眉眼是极为惊艳的远山眉,眉峰微扬,不似柳叶眉那般柔和,反倒透着几分冷傲孤高。
一双丹杏眼狭长而深邃,瞳仁如寒潭凝冰,清澈却无半分波澜,望去时只觉刺骨的淡漠。
鼻梁高挺小巧,线条利落,唇瓣是天然的淡樱色,唇形饱满绝美,却紧抿成一条清冷的弧线,不点而朱,却无半分柔意,反倒添了几分疏离决绝。
这般容貌,堪称倾国倾城、祸国祸民,哪怕是世间最绝色的佳人,在她面前也会黯然失色。
随着她每一步的落下,都似能牵动殿内所有目光,却依旧神色淡漠,目不斜视。
行至万寿山主面前,她微微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利落,声音清冷如寒泉漱石。
澄澈却无半分暖意,不高不低,却自带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绝非柔婉之音。
“爹。”
随后,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沈同真,那双寒潭般的丹杏眼没有丝毫打量,没有丝毫惊艳,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平静。
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激战一天一夜的真人强者,也不是世间任何能入她眼的存在。
“梦瑶,见过南公。”
即便面对着沈同真的冷冽气场,她的脊背依旧挺直,冷傲孤高的气韵丝毫不减,绝色的脸庞上没有丝毫表情,宛如一尊绝美的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