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犹如白驹过隙。
自龙溪村金水现世,安平县衙雷霆出手设立“惠民药局”以来,已悄然过去了一月有余。
安平县衙后院,有一处被重重隐匿阵法与聚灵阵包裹的静修室。
这里是历任县令的闭关之所,如今更是被林萱以阵法造诣重新加固,连一只携带灵气的飞虫都休想潜入。
此刻,静室之内,檀香袅袅。
楚白盘膝坐于一块万年寒玉床之上,双目微阖,面容如古井无波。
他身着一袭素净的青色道袍,周身没有丝毫法力外泄,仿佛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俗书生。
然而,若是有紫府境的大修在此,开启灵目观望,便会骇然发现,楚白周围的三尺空间,灵气已然粘稠得化为了实质的白雾,正随着他的一呼一吸,呈现出一种极其玄奥的潮汐律动。
他的体内,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识海深处,一枚散发着尊贵紫意的古老印记正静静悬浮。
这正是他在极北之地,从那位紫府层次的【承泽启元真灵】处得来的无上机缘——《启元道经》。
这一个月来,楚白除了处理必要的县衙政务,将其余所有的时间都倾注在了对这卷道经的参悟上。
《启元道经》并非凡俗的纸质书卷,也没有具体的文字记载,它更像是一段被封印在真灵本源中的“天地法则碎片”。
初时参悟,楚白只觉得如坠云里雾里,仿佛蝼蚁仰望星空,难以窥探其全貌。
但他身负【奔波无歇,劳而不息】命格,天道酬勤,只要日日参悟,便无视悟性壁垒,必有回响。
“水滴石穿,绳锯木断。所谓‘启元’,非是毁灭,亦非单纯的创造,而是万物之始,是‘无’中生‘有’的那一缕生机。”
楚白心中蓦然升起一丝明悟。
嗡——!
随着这丝明悟的诞生,他识海中的紫色印记微微一颤,剥落下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细微百倍的紫色流光,顺着他的经脉,轰然砸落入丹田之中。
丹田内,楚白的核心道基【周天轮】正在缓缓旋转。
那是由五条属性各异的五行真龙首尾相连构成的圆环,代表着《大五行灭绝神光》的生灭法理。
原本,这五行真龙虽然强悍,但彼此之间总有一丝细微的滞涩,仿佛缺少了一个绝对的核心来统御它们。
而当那一丝代表着“启元”真意的紫色流光落入周天轮的中心时,整个道基猛地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昂——!
五条真龙齐齐发出一声无声的长吟,它们不再是单纯的首尾相接,而是隐隐向着中心的那一点紫光汇聚,仿佛万川归海,返本归元。一股“容纳百川、厚德载物”的厚重感,从周天轮中荡漾开来。
与此同时,楚白体内的【琉璃无垢骨】也发出了如玉石相击般的清脆鸣响。
骨骼深处,金色的髓液如同沸腾般流转,贪婪地吞吐着经过“启元”真意洗练过后的精纯法力。
良久,楚白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瞳孔中,一抹紫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使得整个昏暗的静室都为之一亮。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流宛如一柄利剑,竟将静室坚硬的石壁打出了一个三寸深的孔洞。
“虽然距离彻底修成《启元道经》入门还差得远,但仅凭这一丝‘启元’真意的融入,我的【周天轮】便算是真正具备了演化大神通的潜力。
不仅法力精纯了三成,修为也在这一个月内彻底稳固在了筑基后期,距离那圆满的境界,只差一纸之隔了。”
楚白微微握拳,感受着体内犹如江河决堤般澎湃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更让他惊喜的是,融入了启元真意后,他对天地气机的感知变得极其敏锐。
即便身处静室,他也能隐隐感知到安平县地下极深处,那股庞大而古老的地脉气息,正如同一个沉睡的巨人般,发出沉重而缓慢的“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会伴随着海量的地火与庚金之气上涌。
“看来,韩师兄在水底守着的那株‘地肺金莲’,距离成熟之日不远了。”楚白心如明镜,算算时间,也该是出去看看县衙局势的时候了。
推开静室的沉重石门,外界初夏的阳光洒在楚白身上,驱散了闭关带来的些许冷寂。
刚步入书房,早已候在外面的大管家苏木便迎了上来,手里捧着几本厚厚的账册,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色。
“君上,您出关了!”苏木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将账册轻轻放在书案上。
“这一个月,外面情况如何?王天养那些人,可有暗中使绊子?”楚白走到案后坐下,随意地翻开一本账册。
“君上神机妙算,如今的王县丞,对您可是心服口服,甚至可以说是‘忠心耿耿’了。”苏木忍不住笑道,“自打您定下‘惠民药局’专营‘金玉汤’的规矩后,这一个月来,咱们安平县的府库可是赚了个盆满钵满。光是售卖金玉汤所得的灵石,便抵得上过去安平县三年的税收!”
楚白微微点头,这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地脉溢出的金水,哪怕稀释百倍,对低阶修士和凡人也是大补之物。
“至于王、李、赵几家……”
苏木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他们拿到了金玉汤的分销权,将汤水包装成各种仙露神药,不仅在县内售卖,还倒卖到了周边的几个县。
利润丰厚得让他们红了眼。如今,王天养每天跑县衙比谁都勤快,不仅自掏腰包补齐了库房往年的亏空,还主动出资,帮咱们修缮了城墙上的两座年久失修的防御阵法。
他现在逢人便夸君上乃是安平县百年难遇的青天大老爷,生怕谁惹了您不高兴,断了他们的财路。”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只要他们能为我所用,贪一点也无妨,只要别把手伸向不该伸的地方。”
楚白合上账册,语气平淡。
这正是他想要的局面。
用次一级的利益将地头蛇捆绑在自己的战车上,既省去了清剿的麻烦,又能让他们主动维护县衙的统治。
“百姓那边呢?”楚白问道。
提到百姓,苏木的神色变得肃穆而崇敬:“君上恩德,泽被苍生。”
“药局每日都会免费向城中的孤寡老弱施发最为温和的次级金玉汤。
这一个月下来,城中凡人的诸多陈年痼疾竟不药而愈,连风寒发热都少见了。如今,城南的百姓甚至自发集资,在城隍庙旁为您立了长生牌位,日夜香火不断。”
听到这里,楚白心念一动。
他闭上双眼,内视自身的命格面板。只见代表着【功过铸命】的那颗星辰,此刻正爆发出耀眼的璀璨金光。
一丝丝肉眼不可见的金色愿力,正从安平县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源源不断地融入他的神魂之中。
这些愿力纯粹而厚重,是万民最真挚的感激与信仰。在这股海量愿力的滋养下,楚白的神魂强度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隐隐约约间,已经触摸到了那一层无形的壁垒。
“民心似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我以实惠待他们,他们便以气运报我,这才是真正的官道修行。”楚白心中暗自点头。
然而,苏木在汇报完好消息后,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不过,君上,繁华之下亦有隐忧。”
苏木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随着地脉异象持续,关于安平县有‘重宝出世’的传闻已经在整个青州周边几个府传开了。这半个月来,涌入安平县的外来修士激增。”
“城中各大客栈早已爆满,连柴房都住满了人。”
“米价、肉价乃至普通的黄纸朱砂,都翻了三倍不止。街头上,到处都是背刀悬剑的生面孔,从练气期到筑基期的都有。咱们捕房的人手已经严重不足了。”
楚白闻言,并不感到意外。
大垣府司天监的贺温言早就提醒过他,这是波及整个青州的地脉复苏。
安平县作为率先显露异象的节点之一,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肉香了,自然会引来饿狼。”
楚白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传令下去,外松内紧。只要他们守规矩,花钱买我们的金玉汤,那就是客。但若有人敢寻衅滋事,试探县衙的底线……”
楚白的眼中闪过一丝森冷的杀机:“让赵铁告诉他们,我安北君的刀,可不是用来削苹果的。”
正午时分,安平县最繁华的主街上,人声鼎沸。
往日里宽敞的街道,此刻显得拥挤不堪。
穿着各色服饰的修士穿行其中,有的来自周边的山野散修,有的则是穿着统一制式的宗门弟子。
他们的目光,多多少少都带着一丝审视与贪婪,不时地扫向西方——那是被水司重兵封锁的三沐河龙溪村方向。
在县衙设立的“惠民药局”门前,此刻正排着一条长龙。
“什么?!一碗兑了水的金玉汤,竟然要十两白银?你们怎么不去抢?!”
人群前方,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散修猛地一拍桌子,将排队的队伍震得一阵骚动。
他身上散发着练气八层的灵力波动,腰间挂着一对流星锤,显然是个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狠角色。
药局的管事只是个凡人,被吓得脸色苍白,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这位仙师,这是县尊大人定下的规矩,每日限量,概不讲价……”
“放屁的规矩!老子在青州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黑的衙门!”那魁梧散修怒喝一声,“老子今天不仅不给钱,还要拿走十瓶原液!我看你们谁敢拦我!”
说罢,他伸手便要朝柜台后的玉瓶抓去。周围的一些外地散修见状,不仅没有阻止,反而露出看好戏的神情。他们初来乍到,正想找个出头鸟来试试这安平县衙的深浅。
然而,就在那散修的手即将碰到玉瓶的刹那。
“找死!”
伴随着一声如春雷般的暴喝,一道黑铁般的身影从药局内堂如炮弹般射出。
砰!
众人根本没看清来人的动作,只听见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名魁梧散修便如同破布麻袋一般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十丈开外的青石板上,狂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出手的,正是早已等候多时的总捕头,赵铁。
此刻的赵铁,赤裸着上半身,古铜色的肌肉如同花岗岩般虬结,身上散发着练气大圆满、无限逼近筑基期的体修悍勇之气。
他大步跨出大门,一脚踩在那名昏死散修的胸口,环顾四周,犹如一头发怒的黑熊。
“安平县的规矩,就是君上的规矩!买得起就排队,买不起就滚蛋!再敢有强买强卖、聚众闹事者,这就是下场!”
赵铁粗犷的声音在灵力的裹挟下传遍整条街道。那些原本还蠢蠢欲动的外地修士,被他这股悍不畏死的杀气一冲,纷纷缩了缩脖子,收起了轻视之心。
与此同时,在距离药局不远处的一座茶楼二层雅座上。
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鹤发童颜,手中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核桃,身上隐隐散发出的威压,赫然是筑基中期!
在他身后,还站着几名神色倨傲的年轻男女,皆是练气后期的好手。
“师尊,这安平县的衙役倒是有些蛮力。”一名女弟子娇笑着说道,语气中却透着不屑。
“莫要轻敌。”
灰袍老者微微眯起眼睛,“这体修不过是个办事的爪牙。真正厉害的,是坐在县衙里的那位。老夫来时观察过城墙上的防御阵法,绝非等闲之辈能布置。
而且,传闻这位楚县令,乃是青州州府亲自加封的‘安北君’,曾在极北之地杀得人头滚滚。”
“师尊,咱们长风县距离此地不过百里,既然此地有地脉重宝,咱们长风观难道就这么看着他吃独食?”一名男弟子不忿道。
“吃独食?”
灰袍老者冷笑一声,手中的玉核桃停止了转动,“这地脉复苏,乃是天赐机缘。他一个小娃娃,就算有州府的背景,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块肉太香了,他一个人吞不下去。咱们且不急着动手,先看看那些没脑子的散修,能探出他几分底牌。等局势乱了,咱们再浑水摸鱼。”
老者将目光投向西方的三沐河,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如狼般的贪婪之火。
外围的试探不过是小打小闹,真正的冲突,早已在距离核心机缘最近的地方爆发。
三沐河,回水湾。
这里被水司和捕房设下了重重关卡,原本宽阔的河面上,此刻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水雾阵法。
水司司主石观潮此刻正站在一艘官船的船头,额头布满冷汗,手握着令旗,指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在他的前方阵法之外,赫然停泊着五艘巨大的飞舟。
飞舟之上,密密麻麻站着近百名修士,皆是凶神恶煞之徒。最前方的三名大汉,气息深沉如海,竟然全都是筑基初期的修士!
“石司主,我们‘横断山散修盟’远道而来,不求别的,只想去那回水湾的中心看上一眼。大家都是修仙之人,这天地灵物,见者有份。你区区一个筑基初期的芝麻官,真以为凭借这破阵法,就能拦得住我们三兄弟?”
为首的一个独眼大汉扛着一柄鬼头大刀,声音如洪钟般在水面上回荡,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威胁。
石观潮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官威喊道:“此乃安平县重地,县尊大人有令,河中有妖毒泄露,严禁任何人靠近!诸位若再往前一步,便是形同谋逆!”
“谋逆?哈哈哈!”独眼大汉仰天狂笑,“老子在横断山杀人越货的时候,你家县令还在娘胎里吃奶呢!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破阵!”
一声令下,三名筑基初期修士同时出手。
轰!轰!轰!
狂暴的法术光芒如同陨石坠落,狠狠砸在淡蓝色的阵法光幕上。
大阵剧烈摇晃,水面掀起数丈高的巨浪,官船上的衙役们被震得东倒西歪,面如土色。
石观潮心胆俱裂,这阵法根本撑不住三名筑基修士的联手轰击!
“阵破之后,把这群衙役全宰了喂鱼!地脉里的宝贝,都是我们的!”独眼大汉狂吼着,再次举起鬼头大刀,准备给予阵法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他大刀即将落下的瞬间。
异变陡生!
原本波涛汹涌的三沐河,突然诡异地平静了一瞬。紧接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从河底深处轰然爆发!
“谁敢在此撒野?!”
一道冰冷而空灵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带着神道特有的威压。
哗啦!
河水猛地炸开,一道足有数十丈庞大的巨浪冲天而起。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巨浪竟然在半空中迅速凝聚,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透明水流巨手!
巨手遮天蔽日,带着万钧重力,仿佛拍苍蝇一般,狠狠拍向那五艘飞舟。
“不好!是水族大妖?!”
三名筑基散修面色大变,急忙运转全身法力试图抵挡。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三名筑基修士引以为傲的护体灵光在巨手面前犹如纸糊一般,瞬间碎裂。
三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拍飞出数百丈远,狠狠砸在岸边的礁石上。
而那五艘飞舟,更是被这一巴掌直接拍得四分五裂,数十名练气期散修如下饺子般惨叫着落入水中。
出手之人,正是已在水下闭关一月、借助地肺金气与水伯神威成功突破筑基的师兄,韩行墨!他以水伯阵法为依托,这一击之威,已然超越了普通的筑基中期。
但,这还不是结束。
就在横断山散修盟众人被一击重创,惊恐万分地想要逃离之时,天空中的云层突然翻滚起来。
远在数十里之外的安平县衙内,静室之中的楚白,甚至没有起身。
他只是冷冷地隔空看着这一幕,右手并指如剑,点在了悬浮在半空中的“安北君/县令金印”之上。
“犯我法度,还想走?”
楚白冷哼一声,命格【将星入命,杀伐随身】同时催动。
嗡!
三沐河上空,风云变色。一股浩荡的金色紫气破空而来,瞬间在天际凝聚成一张长达百丈的金色法旨。
法旨之上,隐隐有一条五爪金龙盘旋咆哮,一股属于朝廷法度、属于一方封君的煌煌天威,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
与此同时,楚白那威严、冷酷、不容置疑的声音,借由官印与气运的加持,如同九天雷霆一般,在整个安平县、在三沐河畔每一个修士的耳畔炸响:
“安平境内,守我法度者是客,乱我规矩者是敌!”
“三沐河封锁,乃大周律法所定!再有擅闯者、滋事者、图谋不轨者……”
“视同妖邪,立斩无赦!”
轰隆隆!
伴随着最后一个“斩”字落下,天空中那道金色法旨猛地射出三道紫金色的雷霆,精准无比地劈在了那三名正挣扎着想要逃跑的筑基散修身上。
“啊——!”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三名筑基初期的高手,在封君气运与雷霆之威下,瞬间化为三团焦炭,随风飘散!
这一刻,三沐河畔死寂一片。
无论是落水未死的散修,还是躲在暗处窥探的各大势力探子,全都被这一幕吓得肝胆俱裂,浑身冰冷。
隔空数十里,借气运法旨,一言镇杀三名筑基大修!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这是何等霸道的手段!
远在城内茶楼看戏的那位长风县灰袍老者,此刻手中的玉核桃啪的一声被捏成了粉末。
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来,额头上满是冷汗:“这……这是封君之威!这楚白,绝不是我们能招惹的!走!立刻传讯宗门,不可轻举妄动!”
一场原本可能演变成暴乱的危机,就这样被楚白以绝对的暴力与强权,硬生生掐死在了摇篮之中。
立规矩,他从来不用嘴,只用刀。
夜幕深沉,喧闹了一天的安平县终于归于宁静。
白日里那一场裹挟着封君气运的雷霆镇杀,犹如一盆刺骨的冰水,将所有潜伏在暗处的贪婪野心浇了个透心凉。
哪怕是城中客栈里最桀骜不驯的散修,今夜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生怕惹恼了县衙里那位手段狠辣的年轻主官。
但楚白知道,暴力只能赢得暂时的敬畏,真正的风暴,从来不在水面上。
书房内,楚白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砖地上,宛如铺了一层冷霜。
他再次闭上双眼,运转体内的法力,平复白日里强行调动一方气运所带来的细微神魂消耗。
就在他心神彻底沉静、进入“返璞归真”之境的刹那,识海深处的《启元道经》突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奇异共鸣!
嗡——!
那枚紫色的印记并未像往常那般只是微微闪烁,而是化作了一圈圈水波般的紫色涟漪。楚白只觉得自己的意识瞬间变得无比轻灵,被这股力量牵引着,悄无声息地脱离了肉体。
穿透了青砖,穿透了岩层,向着幽暗深邃的地底不断下潜。
一百丈、三百丈、五百丈……
不知下潜了多久,周围的黑暗被一片蒙蒙的暗红色光晕取代。楚白的意识“看”到了三沐河回水湾的最深处——那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炽热的地脉岩浆犹如一条被囚禁的火龙在缓缓流淌。
而在岩浆的中心节点上,赫然扎根着一株通体犹如黄金浇筑、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莲花。
上品灵根——【地肺金莲】。
此时的金莲,并没有楚白想象中那种狂暴溢散的迹象。相反,它正随着《启元道经》的真意律动,发出一种极其绵长、深沉的“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会将狂暴的地火与庚金之气吸纳,再转化为温和的灵气反哺给上方的水脉。
楚白的意识与金莲产生了一丝玄奥的交汇。
就在这一瞬间,楚白的视野顺着金莲的庞大根系,向着四面八方无限延伸!
轰!
一幅震撼到令他神魂战栗的宏大画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那不再是一个安平县,而是整个青州!
广袤无垠的青州大地上,七十二座府城、两千五百余个县邑,在楚白的“地脉视野”中,化作了一张纵横交错、大到不可思议的金色古老阵图。
这张阵图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如今,却正被一股自九幽之下苏醒的伟力缓缓点亮。
在这张巨大的“棋盘”上,安平县所在的位置,正如同棋盘上一颗刚刚被擦亮、正散发着璀璨光芒的棋子。
而类似于安平县这样被点亮的节点,在整个青州境内,足有数百个之多!
“这……就是司天监所说的,三千年未有之地脉大复苏……”楚白心中喃喃自语,震撼莫名。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心悸的。
顺着地脉的感应,他隐隐察觉到,在青州那几个最为庞大、灵气最为浓郁的府城核心,以及几处人迹罕至的上古绝地中,正有几股晦涩、深邃、恐怖到极点的气息,如同潜伏在深渊中的巨兽,正缓缓睁开双眼,冷漠地注视着这盘正在亮起的棋局。
他们并没有立刻出手抢夺各地的机缘,因为这盘棋太大了,大到地脉的彻底复苏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现在的异象,不过是这盘大棋刚刚落下的几颗试探性的“先手子”。
“原来如此……”
楚白的意识如潮水般退回,猛地在书房中睁开双眼。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眼眸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
“这不是朝夕之间就能决出胜负的争夺,而是一场长达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大世博弈!”
就在这时,案几上的一枚传音玉符微微亮起。
楚白指尖一点,韩行墨带着几分庆幸与沉稳的声音传了出来:
“师弟,水下情况有变。那株‘地肺金莲’刚才吸收了你白日里引动的天地气运,彻底稳固下来了。
它现在就像一枚定海神针,锁住了这片暴动的地脉。我仔细探查过,以它目前的吞吐速度,想要真正成熟绽放、引发灵气潮汐,至少还需要两到三年的光景!”
“好,很好!”楚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时间。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如果这机缘明日就爆发,以他现在的修为和底蕴,根本守不住,只能沦为那些紫府大能乃至大宗门的盘中餐。
但既然这地脉复苏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距离真正揭开那动荡青州的大幕还有很久,那他就有足够的资本,在这盘大棋上好好筹谋一番了。
“师兄,你继续在水底闭关稳固境界,借金莲溢散的灵气淬炼水行法力。外面的事,有我。”
楚白对着传音符低声嘱咐了一句。
随后,他站起身,推开窗户,望向天际那轮清冷的孤月。
整个青州的大人物们都在盯着这盘棋,把各地涌现异象的县城当成棋子。
“既然距离棋局收官还有这么久……”
楚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封君玉牌,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那我就在这安平县扎下根,用这几年的时间,聚万民之愿力,凝天地之法理,将我的【周天轮】彻底演化为一道大神通!”
“到时候,大幕拉开之日,究竟谁是执棋人,谁又是棋子……尤未可知!”
夜风徐徐,安平县衙内,这位年轻的县令再次闭上了双眼。而在外界看来,安平县经过白日的雷霆震慑,似乎再次恢复了平静。
只有楚白知道,这不过是漫长凛冬中,积蓄力量等待惊雷的第一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