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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6章 元旦守夜人
    北方的元旦,天寒地冻,风卷着雪沫子往人骨头缝里钻。林深攥着皱巴巴的值班表,站在老济南钟表厂的大门前,指尖冻得发麻。表上“元旦夜值守”五个字,是厂长用红墨水写的,歪歪扭扭,像渗血的符。

    “老林说了,这厂子虽是废弃了,可那座塔钟还得守着。”传达室的老张裹着军大衣,递过来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夜里别乱逛,听见啥动静也别往外瞅,守到凌晨四点钟,钟声一响你就走。”

    林深嗯了一声,没太当回事。他是个大三学生,寒假出来打零工,本想找个轻松的活,没想到被派来守这破厂子。老济南钟表厂辉煌过,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全城的钟表都是这儿造的,最气派的就是厂区中央那座二十米高的塔钟。后来厂子倒闭,人去楼空,只剩塔钟还孤零零地立着,据说走时还挺准,就是没人敢来修。

    进了大门,风雪更烈了。厂区里荒草丛生,半截的围墙塌了好几处,露出后面黢黑的树林。路灯早坏了,林深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在雪地里晃出一片昏黄。他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值班室走,脚下咯吱作响,像是有人在耳边磨牙。

    值班室在塔钟底下,是间十来平米的小屋子,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屋里有张铁架床,一张掉漆的木桌,桌上摆着个老式的半导体收音机,还有一本厚厚的值班日志。林深搓着手哈气,翻了翻日志,前面的字迹都模糊了,只有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元旦夜,钟鸣十二响,莫回头,莫应声。”

    落款是一个“陈”字,日期是十年前的元旦。

    林深撇撇嘴,觉得是前人故弄玄虚。他把军大衣裹紧,坐在桌前,掏出手机刷视频。外面的风雪声越来越大,夹杂着呜呜的风声,像是女人的哭声。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屏幕上的画面一顿一顿的,看得人心烦。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风声小了些。林深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十一点五十。还有十分钟,就是新的一年了。他想起老张的话,起身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

    雪停了。月光惨白,洒在塔钟上,钟面的指针泛着冷光。那指针是铜做的,据说还是当年请老工匠手工打造的,走时精准无比。林深盯着钟面,看着分针一点点挪向十二的位置。

    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零点。

    当!

    一声厚重的钟鸣,突然在寂静的厂区里炸开。林深吓得一哆嗦,手机差点掉在地上。这钟声太响了,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震得他耳膜生疼。

    当!

    第二声。

    当!

    第三声。

    林深数着,这塔钟的钟声,竟然和普通的钟不一样。普通的钟,十二点只会敲十二下,可这钟,一声接着一声,没有停歇的意思。

    当!当!当!

    钟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像是催命的鼓点。林深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想起日志上的那句话——“钟鸣十二响,莫回头,莫应声。”

    可现在,钟声早就超过十二响了!

    他死死攥着窗帘,指节发白。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嗒,嗒,嗒。

    像是有人穿着布鞋,踩在积了薄灰的水泥地上。

    林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不敢回头,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停在了他的身后。

    一股阴冷的风,从他的颈后吹过,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小伙子,”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几点了?”

    林深的牙齿打颤,他想起老张的话——听见啥动静也别往外瞅,别应声。他咬紧嘴唇,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近了,像是贴在他的耳朵上:“问你呢,几点了?”

    铁锈味更浓了,混杂着一股腐烂的气息。林深的眼前发黑,他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人轻轻撩了一下。他想跑,可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钟声还在响。

    当!当!当!

    他数不清敲了多少下了,只觉得那钟声像是钻进了他的脑子里,搅得他头痛欲裂。

    “不说话?”那声音笑了起来,笑声尖利刺耳,“是不是聋了?”

    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林深的肩膀。

    那手的温度,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冻得林深一个激灵。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挣脱开来,转身就跑。

    他看见身后站着一个人。

    不,不能算是人。

    那东西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衣服上沾满了铁锈和暗褐色的污渍。它的脸烂得不成样子,左眼的位置是空的,黑洞洞的,往外淌着浑浊的液体。右手腕上,挂着一串铜制的齿轮,随着它的动作,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跑什么?”那东西歪着头,裂开嘴笑,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陪我守夜啊,今天是元旦,厂里要加班的……”

    林深魂飞魄散,他顾不上什么了,推开值班室的门,一头扎进了外面的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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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雪花打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他辨不清方向,只能拼命地跑,身后的脚步声和那尖利的笑声,像影子一样追着他。

    “回来!回来!”那东西在喊,“钟还没敲完呢!没敲完不能走!”

    林深跑过废弃的车间,车间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是一张巨兽的嘴。他看见车间里摆着一排排的钟表,那些钟表的指针,都在疯狂地逆时针转动。

    嗒,嗒,嗒。

    齿轮转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跑过倒塌的围墙,看见围墙外的树林里,站着一个个模糊的影子。那些影子都穿着蓝色的工装,和追他的那个东西一模一样。它们都在看着他,嘴里念念有词:“加班……加班……元旦要加班……”

    林深的心脏像是要炸开,他猛地一扭头,看见那东西离他只有几步远。它的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扳手,扳手的尖端,沾着暗红色的血。

    “抓住你了!”那东西狞笑着,举起了扳手。

    林深绝望地闭上眼,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钟鸣,突然划破了夜空。

    当——

    这一声钟鸣,和之前的不一样。它沉稳,悠长,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林深睁开眼,看见塔钟的指针,停在了凌晨四点。

    钟声停了。

    身后的脚步声和笑声,也戛然而止。

    他回头看,那东西和树林里的影子,都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只有地上的积雪,还留着一串杂乱的脚印,和一个深深的扳手印。

    林深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身上沾满了雪,冻得浑身发抖,可手心却全是汗。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老张裹着军大衣,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看见瘫在地上的林深,叹了口气:“年轻人,还是吓着了吧?”

    林深说不出话,只能指着塔钟的方向,嘴唇哆嗦着。

    老张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过去了。这厂子啊,十年前的元旦,出过事。”

    老张的声音,在清晨的寒风里,带着一丝悲凉。

    “那年元旦,厂里赶工,让工人们加班。塔钟的齿轮坏了,老陈师傅带着徒弟去修。谁知道,塔钟的铁链断了,老陈和他的徒弟,都摔了下来,当场就没了。”

    “从那以后,每年元旦夜里,塔钟就会乱敲,厂里也会闹鬼。守夜的人,只要熬过凌晨四点,钟声一响,就没事了。”

    林深看着老张,突然想起了值班日志上的那个“陈”字。

    “那……那老陈师傅,是不是喜欢问人几点了?”林深的声音干涩。

    老张点了点头,眼里泛起了泪光:“老陈是个守时的人,他这辈子,就跟钟表打交道。他总说,钟表是最公平的,一分一秒都不差。那天他摔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块没修好的表……”

    林深猛地看向自己的手腕。不知何时,他的手腕上,多了一块老式的机械表。表壳是铜的,上面刻着一行小字:济南钟表厂,一九八五年制。

    表的指针,停在了零点。

    咔哒。

    一声轻微的齿轮转动声,从表壳里传来。

    林深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见,表的指针,开始慢慢地,逆时针转动。

    风雪,又大了起来。

    远处的塔钟,钟面的玻璃上,映出了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影子。影子歪着头,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当!

    一声钟鸣,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在林深的耳边。

    他终于明白老张的话了。

    守夜的人,熬过凌晨四点,就没事了。

    可他,再也熬不过去了。

    因为从他戴上这块表的那一刻起,他的时间,就永远停在了元旦的零点。

    他成了新的守夜人。

    每年的元旦夜里,他都会在这座废弃的钟表厂里,等着下一个值班的人。

    等着问他一句:“小伙子,几点了?”

    风雪呼啸,淹没了厂区里的一切声响。只有那座塔钟,还在不知疲倦地敲着,一声,又一声。

    像是在为每一个迷失在时间里的人,唱着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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