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枚铜钱，放置完成。

    还剩两枚。

    幽木境在两广山脉。

    兑泽境在东海归墟。

    时间......

    徐舜哲闭上眼，意识深处，那面暗蓝色界面冰冷地悬浮着：

    “倒计时：63:51:19”

    六十三小时。

    两天半。

    他睁开眼睛，转身，走向来时的方向。

    坎水境的入口还在那里，那个旋转的蓝色涡流。

    但现在的涡流变得温和了许多，不再有空间乱流，只是一个简单的传送通道。

    徐舜哲踏进涡流。

    身体被温暖的水流包裹，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旋转。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回到了天池水底。

    周围是冰冷的湖水，头顶能看见微弱的天光。距离水面八十米，正常潜水员需要分段减压才能上去，否则会得减压病。

    但徐舜哲不需要。

    他抬头看了一眼水面，然后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像鱼雷一样向上冲去。

    八十米的距离，他只用了十五秒。

    “哗啦——”

    破水而出的瞬间，冷空气扑面而来。

    天池岸边，欧阳千雪还站在那里，但她的状态很糟。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身体在寒风中微微颤抖。连续四次超远距离传送，其中一次还是在水下八十米的极端环境，已经严重透支了她的灵力储备。

    徐舜哲游到岸边，爬上来。

    身上的作战服已经破碎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冻伤和撕裂伤，血混着水往下淌。但他站得很稳，像一尊从冰海中爬出的修罗。

    “下一站，”他说，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沙哑，“两广山脉。”

    欧阳千雪看着他，眼神复杂。

    有恐惧，有敬佩，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我......需要休息。”她说，声音很轻，“至少六小时，否则下一次传送可能会失败，我们都会死在空间乱流里。”

    徐舜哲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六小时。”

    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树林。

    那里有他们之前藏好的装备包，里面有食物、药品、和一套备用的作战服。

    欧阳千雪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踉跄。

    徐舜哲本想在树林深处找了个背风的地方休息，但考虑现在这里天昏地暗的，都不如找出住地休息一番。

    尽管这样自己的时间会变得更加紧凑。

    徐舜哲想了想，拿上东西招呼欧阳千雪下山。

    “诶？”欧阳千雪没有想到徐舜哲会选择这样。

    “那你想现在就走吗？”

    “诶......没，走吧......嘶～”

    “嗯？”听到动静的徐舜哲回头看去，欧阳千雪已经脱力摔倒在雪地上。

    徐舜哲快步走到欧阳千雪身边，将她扶起。

    看着她虚弱的模样，心中暗叹，随后背过身蹲下来。

    “上来。”

    “诶？”

    “别让我说第二遍。”

    “......哦。”

    靠在他背上的欧阳千雪看着这个语气强硬的徐舜哲，她感觉到，他的深处没有变化，但外表却大相径庭。

    长白山脚的镇子很小，统共就一条街，十几户人家。

    徐舜哲背着欧阳千雪推开那家“老林客栈”的木门时，柜台后的老板娘正打着盹。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惊醒了她，抬起头，看见两个浑身湿透、满身是伤的人，瞳孔猛地一缩。

    “住店。”徐舜哲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把欧阳千雪放在堂屋的长凳上，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至少没让她磕着。

    欧阳千雪蜷在凳子上，浑身发抖，嘴唇乌紫，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骨架。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脸上有常年被山风吹出的红晕。

    她盯着徐舜哲看了一会儿，又看看欧阳千雪，最后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二楼最里头那间，对了，需要......”

    “不需要。”

    他拎起欧阳千雪，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后山，能看见被雪覆盖的松林。

    徐舜哲把欧阳千雪放在炕上，转身锁上门，拉上窗帘。

    徐舜哲从装备包里取出急救包，开始处理身上的伤口。

    冻伤的部分涂抹药膏，撕裂伤消毒后包扎。

    整个过程他做得很熟练，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欧阳千雪无意识地颤抖了一下，手臂抱紧胸前。

    徐舜哲看了一眼，从背包里拿出那套备用作战服——是男款的，很大，但至少是干的。

    他给欧阳千雪套上衣服，袖子卷了好几圈，裤腿也挽起来。

    然后把她塞进炕上的被子里，裹紧。

    做完这些，他坐在炕沿，闭上眼睛。

    “知晓世界”的能力开始运转。

    不是扫描外界，是内视——检查自己的身体状态冻伤组织坏死程度17%，预计完全愈合需要48小时；撕裂伤无感染迹象，但失血导致血红蛋白浓度下降；灵力储备剩余41%，其中“知晓”能力占用了32%，剩余部分勉强够维持基础代谢。

    不够。

    按照这个状态，去幽木境还有一战之力，但兑泽境就难说了。

    更别提三天后可能到来的“肃正者”。

    需要补充。

    徐舜哲睁开眼，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镇子里亮起零星的灯火。

    远处长白山的轮廓在暮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山顶的积雪反射着最后一缕天光。

    他想起坎水境石台上感受到的那股地脉能量。

    如果能在每个秘境放置铜钱后，都吸收一部分地脉能量为己用......

    思路被欧阳千雪的呻吟打断。

    她开始说胡话了。

    “冷......好冷......妈......”

    徐舜哲皱眉。他伸手探进被窝，握住欧阳千雪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低得吓人，像握着一块冰。

    明明室温已经二十多度了，可她的手还是这么冷。

    这样下去不行，低温会损伤她的神经系统，影响后续的空间传送。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不是有什么龌龊心思，只是最简单的物理取暖。

    他把自己当成一个热源，把欧阳千雪冰凉的身体揽进怀里。

    动作很僵硬，甚至有些笨拙。

    他很少与人这样近距离接触，即便在之前和慕云醒确认关系后也没有同床过。

    欧阳千雪本能地往热源贴过来，整张脸埋在他胸口，手臂环住他的腰。

    她的呼吸很轻，带着病中的灼热，喷在徐舜哲皮肤上，有些痒。

    徐舜哲一动不动地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欧阳千雪渐渐平稳的呼吸，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松林的呜咽。

    这种安静让他想起慕家。

    想起慕云醒房间里那股淡淡的药香，想起她坐在轮椅上安静看书的样子，想起她抬头看他时眼睛里细碎的光。

    然后想起自己把银针刺进她额头时，她睫毛的颤抖。

    想起她说“疼”时，嘴唇开合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