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千雪跟在三步之外,呼吸在低温中凝成白雾。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里已经没了犹豫——刚才树林里的屠杀让她明白,眼前这个人不再是慕家那个安静的保镖,而是某种更接近天灾的东西。
“传送点,水下八十米,涡流中心。”徐舜哲开口,声音像冰面开裂。
欧阳千雪咬住嘴唇。
连续三次超远距离传送已经耗尽了她的灵力储备,现在强行发动第四次,可能会伤及本源。但她没得选。
她抬起双手,淡银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
这一次的光芒比之前黯淡许多,像风中残烛。
符文在空中勾勒得缓慢而艰难,每画一笔,她的脸色就白一分。
徐舜哲看着,没说话。
他知道欧阳千雪快到极限了。但极限就是用来突破的——如果突破不了,那就换个人。
三分钟后,空间通道勉强成型。直径只有半米,边缘不停颤动,内部的空间乱流肉眼可见。
“只能维持五秒。”欧阳千雪喘着气说,汗水从额头滴下,在冰面上结出细小的冰珠。
“够了。”
徐舜哲踏进通道。
瞬间,冰冷刺骨。
不是水温的冷,是空间乱流切割皮肤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通道内部的结构极不稳定,像随时会崩塌的玻璃桥。
视线所及全是破碎的色块和扭曲的光线,身体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力量撕扯。
但徐舜哲的左眼在疯狂运转。
“知晓世界”将通道内部的空间结构拆解成数据流:薄弱点十七处,乱流强度峰值每秒9.8个单位,预计崩塌时间4.3秒后。
他需要在这4.3秒内,穿过这条长约八十米的通道。
跑。
靴子踩在通道底部,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敲击空心金属。每一步都迈得很大,频率快得像在平地上冲刺。
两秒,穿过三十米。
右臂冻伤处的绷带被乱流撕开,血渗出来,在低温中迅速凝结成红色的冰晶。徐舜哲没停。
三秒,穿过六十米。
通道开始剧烈震颤,边缘处崩塌了一大块,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那是空间夹缝,掉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徐舜哲纵身一跃,跳过崩塌处。
四秒,穿过七十五米。
终点就在前方——一个旋转的蓝色涡流,直径约三米,像水下的龙卷风。那就是坎水境的入口。
但通道彻底崩塌了。
脚下的结构突然消失,徐舜哲向下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他伸出左手,五指如钩,狠狠扣进通道边缘一块尚未完全崩塌的能量结构。
手指传来灼烧般的剧痛,皮肤瞬间焦黑,但至少稳住了身体。
然后他用力一荡,整个人扑向那个蓝色涡流。
身体没入涡流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
寒冷。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能冻结灵魂的、绝对的寒冷。
徐舜哲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冰原上。
没有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星星,只有一片不断旋转的、漩涡状的云层。
云层中心垂下一道巨大的冰瀑,冰瀑底部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深潭,潭水漆黑如墨。
冰原上立着无数冰雕。
不是人工雕刻的冰雕,是自然形成的——那些人形的冰柱保持着各种各样的姿势:有的在奔跑,有的在挣扎,有的跪在地上祈祷,有的仰头向天嘶吼。
每一具冰雕内部,都封冻着一具真实的尸体。
徐舜哲走近最近的一具。
那是个穿着道袍的老人,须发皆白,脸上还保持着惊愕的表情。
他的右手抬到一半,指尖凝聚着一团尚未散去的灵力光晕。
在“知晓世界”的视角下,徐舜哲能看见这具尸体被封冻的瞬间:老人正在施展某种水系术法,试图抵挡突如其来的极寒。
但寒气的速度太快,快到他连术法都没完成,整个人就从内到外被瞬间冻成了冰雕。
细胞层面的冻结。
不是慢慢冻死,是在千分之一秒内,身体每一个细胞的水分同时结晶,连带着意识、灵魂、甚至体内流动的灵力,全部被定格在那个瞬间。
徐舜哲抬头看向远处那道冰瀑。
寒气的源头就在那里。
他迈步,走向冰瀑。
脚步踩在冰面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每走一步,寒气就浓一分。
到距离冰瀑还有五十米时,周围的温度已经低到能让钢铁脆化。
徐舜哲的左眼开始刺痛。
过度运转“知晓”能力带来的负荷,加上极寒环境的刺激,让眼球传来针扎般的痛楚。但他没停,反而加快了速度。
三十米。
皮肤表面结出一层白霜,睫毛上挂满冰晶,呼吸时喷出的白雾瞬间凝固,变成细小的冰粒簌簌落下。
二十米。
右臂冻伤处的血痂被冻裂,新鲜的血液刚渗出来就结成冰,像红色的珊瑚长在手臂上。
十米。
徐舜哲终于看清了冰瀑的全貌。
瀑布的水流在落下的瞬间被冻结,保持着流动的姿态,却又静止不动。
每一滴水珠都晶莹剔透,内部封印着细小的光点——那是被冻住的灵力残渣。
而在瀑布底部,深潭中央,立着一座石台。
和离火境、艮山境一样的石台,墨绿色玉质,表面刻满古老的文字。
台子中央有一个凹陷的槽,形状正好容纳一枚铜钱。
但石台周围,有东西在守护。
九条冰龙。
不是真正的龙,是由极寒灵力凝聚成的能量体。
每一条都有水缸粗细,长达二十米,通体透明如水晶,在暗蓝色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它们盘绕在石台周围,龙首低垂,像是在沉睡。
但当徐舜哲踏入十米范围时,九条冰龙同时睁开了眼睛。
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蓝色火焰。
徐舜哲内心:因为自己的强行介入而激活了这里的防御系统吗?
他不禁皱起眉头,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自若的神情。
毕竟,这一系列下来,他早已强行习惯了独来独往、我行我素,对于可能面临的后果也有着充分的心理准备,就算是一厢情愿也好。
“哪怕最终会遭到全世界的遗弃和唾弃,我也无怨无悔!”
徐舜哲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即使明知前方道路崎岖坎坷,充满荆棘与陷阱,他依然毫不退缩,义无反顾地向前迈进。
徐舜哲停下脚步。
左眼深处的金色光晕旋转到极限。
信息流涌来:
“坎水境守护灵·九极寒龙阵”
“能量来源:地底万年玄冰脉+历代闯入者冻结后的灵力残留”
“弱点:龙颈逆鳞处,能量循环节点”
“阵法特性:极寒领域,范围内温度持续下降,最终达到绝对零度”
“建议:速战速决,拖延时间等于自杀”
这是一个不断强化的领域。时间拖得越久,温度就越低,直到连空间本身都被冻结。
不能拖。
徐舜哲动了。
不是冲向石台,而是冲向最近的一条冰龙。
那条冰龙反应很快,龙首猛然抬起,张开巨口,喷出一道蓝色的寒息。
寒息所过之处,空气冻结成固态的冰墙,冰墙又迅速蔓延,像有生命的触手般抓向徐舜哲。
徐舜哲没躲。
他迎着寒息冲过去,在即将被击中的瞬间,身体突然侧滑,贴着冰面滑到冰龙身下。
“擅闯者......死......”
低沉的声音在冰原上回荡,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是整个秘境在说话。
九条冰龙缓缓抬起龙首。
它们的动作很慢,但每动一下,周围的温度就骤降十度。
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冰晶互相碰撞,发出风铃般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