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拄着断裂的长枪,站在崖顶,望着退去的敌军,浑身浴血,左臂伤口深可见骨,却依旧挺直脊梁。
她身边,还能站立的士卒,已不足百人,且个个带伤。
“我们……守住了?”
一名校尉喃喃道,不敢相信。
“守住了……”
林婉清声音嘶哑,眼中却无多少喜色,只有深沉的疲惫与忧虑。
殿下那边……怎么样了?
思陵方向的动静……
“立刻救治伤员,清点人数,收敛阵亡兄弟遗体……能动的,立刻撤回北境!”
林婉清强行下令,自己却眼前一黑,差点栽倒,被亲卫死死扶住。
然而,北境的危机并未因天鹰退兵而解除。
就在鹰嘴崖血战的同时,另一支规模约五千的天鹰骑兵,在秃鹫王麾下另一员悍将“血狼”率领下,趁北境主力被牵制、注意力集中在东南方向时,悄然绕行西北,突袭了北境防御相对薄弱的西城门!
西城守军不足千人,且多为伤兵和新募士卒。
面对五千悍勇的天鹰铁骑突袭,仓促应战,损失惨重。
西城多处城墙在之前守城战中本就受损,此刻在猛攻下岌岌可危。
坐镇城中的张嵩与谢长风接到急报,大惊失色。
南城刚刚经历大火,城墙未固,主力又分兵各处,城内能战之兵已捉襟见肘。
“我去西城!”
谢长风毫不犹豫,提起巨刃,“海龙卫”还能抽出一千五百人。
“我守南城!绝不能让天鹰钻了空子!”
张嵩也红了眼,城内所有能动的士卒、民夫,全部被动员上城,连伤兵都拿起了武器。
西城攻防战瞬间进入白热化。
“海龙卫”战力强悍,火器犀利,硬生生挡住了“血狼”的猛攻。
但天鹰人悍不畏死,利用骑兵机动,不断寻找防线弱点冲击。
城墙在投石机和撞击下,不断出现新的缺口。
更糟糕的是,城内的“瘟神散”余毒,似乎因连番大战、死伤激增、人心惶惶,出现了再次爆发的迹象。
又有数十名之前隔离的轻症者病情恶化,变得狂躁,冲击隔离区。
虽然被及时镇压,但恐慌如同瘟疫,在疲惫不堪的军民中蔓延。
“报——!南城了望哨发现,东南方向出现大批骑兵,打着……打着康王旗号!正在快速接近!”
传令兵冲上城楼,急声禀报。
康王世子萧玠承诺的援军,终于到了!
而且,似乎不止康王府的兵马。
张嵩急忙登上南城眺望。
只见东南方向烟尘滚滚,当先一面“康”字大旗,其后竟还有“耿”字旗和“赵”字旗!
看规模,至少有四五千骑兵,上万步卒!
是康王、镇西侯耿玉忠,甚至可能还有江南赵家的联军!
援军到了!
而且是一支强大的生力军!
张嵩虎目含泪,几乎要仰天长啸。
天不亡我北境!
“开城门!迎接援军!”
张嵩嘶声下令,但随即补充。
“小心戒备,确认身份!”
很快,联军前锋抵达城下。
为首一将,正是康王世子萧玠,他身边还有一名气质沉稳、目光锐利的中年将领,乃是耿玉忠麾下大将,另一面则是赵家派出的代表。
验明身份无误,城门大开,联军迅速入城。
“张将军!北境情况如何?殿下何在?”
萧玠一见张嵩,立刻急问。
“殿下……”
张嵩神色一黯,压低声音,快速将萧景明潜入思陵地宫、至今未归,以及思陵方向异动、谢沧浪已去接应的消息告知。
萧玠脸色大变,与耿玉忠部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忧虑。
“当务之急,是稳住北境,击退天鹰!”
耿玉忠部将沉声道。
“我军新至,可立刻投入西城防守!世子,赵将军,你们可率部协防南城,并肃清城内隐患!”
“好!”萧玠果断点头。
有了这支生力军加入,北境防线压力大减。
西城,“海龙卫”与耿玉忠部联手,发起反击,将“血狼”所部天鹰骑兵死死顶住,并逐渐将其逼退。
南城,康王府与赵家兵马迅速接管防务,稳定人心,扑灭城内骚乱苗头。
战局,暂时稳住了。
但所有人心中,都沉甸甸地压着一块巨石。
殿下……您千万要平安归来啊!
思陵地宫崩塌,异象惊天。
尸毒源头疑似被毁。
“赤魅”柳如丝伏诛,消息尚未完全确认。
四皇子萧景明生死不明,下落不知。
这几道如同惊雷般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以惊人的速度,在天下有限的圈层中急速传播、发酵。
西南,镇西侯耿玉忠大营。
耿玉忠捏着刚刚收到的、来自北境和地宫方向的密报,独坐帐中,久久不语。
地宫崩塌,尸毒或解,是大幸。
萧景明生死不明,是大忧。
此人若死,北境乃至这刚刚凝聚起的“讨逆”之势,恐将分崩离析。
他派出的援军已到北境,但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传令前线,加强对天鹰主力的监视和袭扰。再派一队精锐,持我手令,北上接应,务必打探清楚四皇子确切下落!”耿玉忠最终下令。他已在萧景明身上押注,此刻绝不能轻易撤资。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到尸体,并安排好“后事”。
草原,雪狼王庭。
阿茹娜公主也收到了“赤魅”伏诛、地宫崩塌、萧景明失踪的消息,同时收到的,还有国师兀赤措辞严厉、要求她立刻停止对秃鲁花部的“挑衅”、并“重新考虑”与天鹰关系的最后通牒。
“公主,国师与天鹰勾结已深,且似乎对南疆邪术有所了解。如今‘赤魅’虽亡,但中原大乱未平,萧景明生死未卜,我们……”
老臣担忧道。
阿茹娜望着南方,脑海中浮现那个苍白冷硬、却眼神坚定的中原皇子身影。
他答应的事,似乎做到了,虽然自身生死不明。
草原的生存,不能全指望外人,但背信弃义,亦非雪狼部之风。
“告诉国师,雪狼部只为自保,无意与任何人为敌。但若有人欲将草原拖入南疆邪术的泥沼,或引天鹰铁蹄践踏我族圣地,雪狼部的弯刀与弓箭,也绝不吝啬鲜血!”
阿茹娜声音清冷,掷地有声。
这是拖延,也是表态。
她在等,等萧景明的确切消息,也在等中原局势的进一步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