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璨又轻轻抬起赵绾绾苍白瘦削、布满泪痕的脸:
“她!赵绾绾!本是我的未婚妻子!我们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可老皇帝萧衍,荒淫无道,强夺臣女,将她纳入后宫,又因我之事迁怒,将她打入冷宫,磋磨至今!她才二十二岁!你们看看,她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赵绾绾配合地抬起头,露出那张虽然憔悴却依旧美丽、此刻布满泪水和深刻痛苦的脸。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空洞、却盛满无尽哀伤的眼睛,望着下方的人群。
这种无声的控诉,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许多百姓,尤其是妇人,已经开始抹眼泪。
“这还不够!”
萧璨嘶声力竭,眼中疯狂之色更浓。
“柳青姝那毒妇,为了巩固权势,竟暗中与天鹰蛮夷勾结!引狼入室!”
“如今幽州已破,靖远侯殉国,天鹰铁骑正在南下,屠戮我大庸子民!而她和她的奸夫福王萧铎,只顾着争权夺利,谋害太子(指萧煜),篡夺皇位!他们心里,哪有半分江山社稷,哪有半分百姓死活?!”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柳青姝就是祸国殃民的妖后!萧铎就是篡逆窃国的乱臣贼子!他们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这大庸的江山,不能被他们毁了!”
萧璨猛地将手中残旗奋力挥舞,用尽最后的气力,发出了震动夜空的咆哮:
“我萧璨!以先帝元后嫡子、大庸太子之名,在此起誓!要清君侧,诛妖后,除国贼,复山河!拨乱反正,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凡我大庸忠义臣民,热血将士,可愿随我,诛杀国贼,匡扶社稷,驱逐外虏,重振我大庸国威?!”
“清君侧!诛妖后!除国贼!”
“废太子万岁!”
“跟着太子,杀进宫去!”
“赤魅”安排在人群中的托,立刻声嘶力竭地呼应起来。
紧接着,一些本就对皇后、福王不满的兵卒、被煽动起热血的百姓,也跟着喊了起来。
声浪越来越大,渐渐汇聚成一片愤怒的海洋!
废太子萧璨,以这样一种极端惨烈、充满悲情色彩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并迅速点燃了沉积在京城之下的、对朝廷腐败、后宫干政、外敌入侵的普遍不满与恐慌!
京城,彻底大乱!
养心殿内外的混乱,因皇帝驾崩的钟声和废太子现身的喧嚣,达到了顶点。
皇后柳青姝在最初的崩溃和与福王反目后,被儿子重伤、身世揭露、以及眼前剧变的巨大冲击弄得几乎精神恍惚。
但多年宫廷斗争磨练出的本能,让她在最短时间内强行压下了所有情绪。
她知道,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萧璨和“赤魅”既然敢在这个时候发难,必然是有了相当把握,她必须立刻应对!
“传令!关闭所有宫门!没有本宫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皇后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身边还算镇定的几个心腹太监和将领下令。
“调玄武门、朱雀门守军,立刻进宫平乱!凡遇废太子及其党羽,格杀勿论!还有,立刻去太子府,加派重兵保护太子,绝不能再有闪失!”
“是!”
几名将领领命而去。
皇后又看向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的福王萧铎,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恨意与悲哀,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她深吸一口气,冷声道:
“萧铎,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废太子造反,目标是你我!若让他们得逞,你我,还有煜儿,都死无葬身之地!你的兵呢?还不快调进来平乱?!”
萧铎被她的话惊醒,浑身一颤。
是啊,现在不是懊悔痛苦的时候。
不管萧煜是不是他的儿子,事已至此,无法挽回。
当务之急,是镇压叛乱,保住自己的权势和性命!
废太子必须死!
“赤魅”必须死!还有柳青姝……等收拾了残局,再慢慢算账!
他眼中重新燃起冰冷的杀意和属于枭雄的决断,猛地站起身:
“本王知道!本王的人早已在宫外待命!青……皇后,你守住内宫,安抚百官。平乱之事,交给本王!”
说罢,他不再看皇后,大步走出养心殿,对候在外面的自家心腹将领厉声道:
“传本王令!‘勤王’军立刻按计划控制京城九门!”
“午门、玄武门、朱雀门,加派重兵,许出不许进!凡有趁乱滋事、冲击宫禁者,杀无赦!”
“再派精锐,入宫‘平叛’,重点搜捕废太子萧璨、南疆妖女‘赤魅’及其党羽!”
“记住,尤其是废太子,要抓活的!本王要亲自审问!”
“是!王爷!”
命令迅速传下。
原本就陈兵京城外围、枕戈待旦的福王“勤王”军,立刻开始动作。
他们打着“勤王护驾,平定叛乱”的旗号,迅速接管各处城门要道,并与正在攻打宫门、或试图控制街巷的废太子/“赤魅”人马发生激烈冲突。
然而,福王低估了“赤魅”的准备,也低估了京城的混乱程度。
“赤魅”柳如丝经营京城地下网络多年,又通过下毒、控制等手段,暗中掌握了部分禁军和城防军的将领。
此刻,这些内应在各处关键位置同时发难,或打开城门,或倒戈一击,或故意制造混乱,让福王军的行动处处受阻。
而废太子萧璨在午门前的煽动,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京城底层长期压抑的不满。
许多对现状失望的禁军士兵、对皇后福王不满的中下层官吏、甚至是被“驱逐外虏”口号煽动的热血青壮,纷纷自发聚集到废太子麾下。
或者自行其是,冲击官府、富户,抢夺兵器粮草,使得混乱迅速从皇城向整个京城蔓延。
更雪上加霜的是,天鹰汗国潜伏在京城的死士和暗桩,在“赤魅”的协调下,也开始四处纵火、制造爆炸、刺杀官员,进一步加剧了恐慌。
于是,一场三方混战,在这天的子夜,于大庸王朝的心脏——京城,轰轰烈烈地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