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娘子，你刚才说，那园子多少钱来着？”
那挎篮子的大娘，买完饼还没走，凑在一旁八卦。
“三两，加上契税什么的，总共四两。”
林秀儿手下的动作也恢复了往日的麻利，刷酱、翻肉、卷饼，一气呵成。
一边摊煎饼，一边还有闲心回答大娘的问题。
街坊们的话让林秀儿的心里安定了许多。
既然大家不忌讳她住进去，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卖完最后一张饼，她一边收拾摊子，一边对平安说：“夫君，趁天色还早，不如咱们去那园子看看吧。”
“之前都是晚上去的，乌漆麻黑的，也看不清里面到底破成什么样了。”
平安点点头，帮她一起把东西归置好。
旁边正和老胡聊天的的陈明轩一听，眼睛立刻亮了：“看园子？镇西那园子吗？我也去我也去！”
吴良才也凑过来：“姐，带我们一起去呗！我们也想看看那园子白天长啥样！”
“那园子往后就是你的了，要收拾要修缮，咱们也能帮着一起出出主意不是”
胡一刀把一大块五花肉和一些猪下水装进林秀儿的背篓，拍拍手：“算我一个！好歹我们也出了力，得去看看成果不是？”
林秀儿看着这几个兴致勃勃的家伙，有些无奈地笑了。
“行行行，都去都去。不过你们别抱太大希望啊，那园子荒了那么多年，估计破得不成样子了。”
“破不怕！”陈明轩大手一挥，“破才有意思！收拾起来才有成就感！”
“黑鱼帮那几个货在那儿住了那么久，也不知道糟蹋成啥样了，我们去了还能帮忙搭把手！”
吴良才在旁边连连点头，一副“你说得对”的表情。
林秀儿看看他俩那一脸兴奋的样，就知道这俩少爷纯粹是闲得慌想凑热闹。
不过话说回来，有人陪着也好，那园子大，人少了转悠着还怪瘆得慌的。
她摇摇头，懒得理他俩。不过有一件事，她得先办了。
“行吧，你们等我一下，去之前，我得先去买点东西。”
她转身往街角的杂货铺走去。陈明轩和吴良才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要买什么。
不一会儿，林秀儿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买的啥？”胡一刀好奇地问。
林秀儿把包袱打开一角给他们看——纸钱、元宝、香烛，满满一堆。
“虽说咱们不怕那些神神鬼鬼的，但是起码的敬畏还是要有的。”
“那园子荒了那么多年，里头要是真有什么，咱们这一去，算是惊扰人家清静了，总得打个招呼，告慰一下先者。”
胡一刀点点头，神情也郑重了几分：“还是大妹子想的周全，不管有没有那东西，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陈明轩和吴良才对视一眼，没再嬉皮笑脸。
陈明轩点点头：“秀儿说得在理。毕竟是别人的旧宅，咱们这一去，烧点纸钱，祭拜一下，也算是个意思。”。
一行人收拾妥当，又买了些瓜果糕点当贡品，才推着小车，穿过桃花镇熙熙攘攘的街道，往镇西的方向走去。
过学堂那条街，再往前走百来步，就能看见荒园那歪斜的大门了。
越靠近荒园，两旁的房屋越来越稀疏，也越破败，杂草和野花从墙缝里钻出来，疯长得肆无忌惮。
荒园围墙上的藤蔓爬得密密匝匝，有些地方的墙头已经塌了半截，露出里面疯长的杂草和东倒西歪的花木。
自从马六破伤风死掉、贾黑鱼跑了之后，黑鱼帮其他几人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说是被各自老家来的族人接走了。
说是接回去了，其实就是扔回村里等死。
猴三咳得肺都快烂了，狗五傻得连人都认不出来，赖七腰废了只能躺着，赵四被吓破了胆，见人就哆嗦。
他们自个儿作孽的时候横行霸道，人憎狗嫌。
如今落难了，亲戚邻居躲都躲不及，哪个肯花银子给他们医治？下场可想而知。
越靠近，几个人脚步越慢。倒不是怕，就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怪异感觉。
荒了这么多年的园子，黑鱼帮那帮人又刚在这儿出过事，虽说是他们自己的杰作，但总归还是让人心里觉得有些异样。
林秀儿倒是一脸坦然，走到大门口，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那两扇歪斜的木门，忍不住心里直抽抽。
这门哪还用得上钥匙？门锁明显是被人砸坏的，门板歪歪扭扭地挂着。
不用想也知道，黑鱼帮几个混蛋开门哪用过钥匙，都是直接用砸的。
门楣上的漆剥落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露出灰白的木头，上面还留着不知哪年哪月贴过的封条残迹。
门缝里，透出里面的荒草和灌木比人还高，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透出一股子荒凉气息。
他们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林秀儿找了块平整的地方，从包袱里取出香烛点燃，瓜果糕点一一摆好。
又点了几根香，分给其他人。
“都拿着，既然来了，就一起拜拜，不管里头有没有什么，咱们心意要尽到。”
吴良才接过香，有点懵。
她说着，自己先点燃了手里的一沓纸钱，看着火舌舔舐着黄纸，化成灰烬飘散在风里。
林秀儿一边烧一边念叨:“不管里头住着哪位先人，今儿个我们几个冒昧来打扰了。”
“这园子如今被我买下了，往后就是我的家。若是惊扰了各位，多担待。”
火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她语气平常，就跟跟邻居打招呼似的，没有半点畏畏缩缩，也没有刻意装出来的虔诚。
陈明轩和吴良才站在后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吭声。
胡一刀摸了摸鼻子，觉得这大妹子是真有几分胆气。
平安站在林秀儿身侧的位置，目光落在她烧纸的动作上，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平静。
“我林秀儿只是青山村一个乡下村妇，没什么本事，只会做点吃食。”
“我不管里面住的，是孤魂野鬼，还是有冤情未了的。今儿我带了不少纸钱元宝，你们拿着，该上路的上路，该投胎的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