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一次分别，不过短短数月，老爷子陈晋已是愈发老态龙钟。

    

    明明他的年纪比陈山还要小上几岁，可身形却佝偻得厉害，头发早已全白，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连眼神都变得有些浑浊，步履蹒跚，比起陈山，显得苍老了不止一点半点。

    

    他拄着一根古朴的拐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随同陈浪一同到来的阿莎蕊雅和穆宁雪身上，浑浊的眼底渐渐泛起光亮，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你的眼光的确很好，”陈晋微眯着眼睛，声音虽有些沙哑，却满是笑意，语气里的满意毫不掩饰，“这两个孙媳妇，我都很满意。”

    

    曾经或许对于穆宁雪，他也是颇有微词。

    

    但现在看来，自己的眼光还是略差了些。

    

    穆宁雪的确是不负所望，禁咒！

    

    这可不单单只是拥有足够资源，就能稳步提升到这个层次的。

    

    并且，从她身上的气息来看，她的实力绝对不会逊色老牌禁咒法师...

    

    “老爷子，您这……”陈浪从踏入陈氏世族的那一刻起，整个人就有些陷入呆滞，目光死死落在陈晋身上，心头一阵发紧。

    

    老爷子身上的变化，实在是太快了，快到让他猝不及防，快到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上次一别，虽说他早有预料，知晓老爷子年事已高，身体会日渐衰败，可真的亲眼看到他这般苍老的模样，陈浪还是觉得一阵手足无措，心底泛起阵阵酸涩。

    

    陈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释然：“是人，皆会有生老病死的一天，哪怕是实力再强大的法师，也没有谁能例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浪身上，眼底满是欣慰与骄傲：“能在我最后的时刻，见证你真正成长起来，见证你败圣城、屠天使，为我陈氏世族洗刷过往的屈辱与仇恨，我的这一生，就已然满足了，没有任何遗憾。”

    

    陈浪听着陈晋的话，心头一沉，老爷子的语气里，满是交代后事的意味，好像下一秒就要驾鹤西去。

    

    他喉结滚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道：“若不是我刚好回来，您是不是还打算一直瞒着我，不告诉我您的身体状况？”

    

    “我这身体，还能撑些时日，还没到那个时候。”陈晋轻轻摇了摇头，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试图安抚陈浪的情绪。

    

    “呼……”陈浪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看着老爷子苍老的模样，心底的酸涩依旧难以平复。

    

    他原本是打算带着穆宁雪和阿莎蕊雅，好好游遍神州大陆，彻底放松一段时间。

    

    可此刻，看着陈晋这般老态龙钟，随时可能离去的模样，他又有些于心不忍，哪里还有心思去游玩。

    

    一旁的陈山，倒是看出了陈浪心中的纠结与不舍，他笑呵呵地走上前，拍了拍陈浪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坚定：“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不用把时间浪费在我和你爷爷身上。有我和李延陪着你爷爷，就已经足够。”

    

    陈晋也是点点头，语气轻了几分，带着一丝释然，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到时候，能回来，就回来看看。

    

    回不来，也没关系，今天，就当是一场提前的送别。

    

    至少，今天的我，神志清醒，还能认得出你，还能好好和你说说话。”

    

    陈浪用力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没什么事情要做了...”

    

    “你这孩子，”陈晋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宠溺，却又带着一丝严肃，“这一次去圣城，想必，是因为全球气温不断降低的事情吧？”

    

    “嗯...”陈浪轻轻点头，没有隐瞒。

    

    陈晋望着他，语气里满是感慨：“我知道，实力越强，责任就越强。

    

    你如今是人类最强者，有很多时候，都是需要你来亲自亲力亲为的。

    

    可万事，还是要以你的安全为主，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别太拼命。”

    

    “放心吧，老爷子，我懂的。”陈浪重重点头，眼眶微微泛红，他知道，老爷子始终在牵挂着他，哪怕到了这般地步，依旧在为他操心。

    

    “那我就安心了。”陈晋满意地点点头，缓缓摆了摆手，示意陈浪可以离去了，“去吧，带着她们去四处转转，就当休息一下，别因为我，耽误了你们的时光。”

    

    陈晋也是清楚，陈浪和穆宁雪是聚少离多的。

    

    见老爷子执意如此，不愿让他留在身边耽误时间，陈浪也没有再坚持。

    

    只是，在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猛地双腿一弯，双膝重重跪在了陈晋面前，“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三个头，磕得恭敬而沉重。

    

    一直以来，陈浪高傲不羁，驰骋天下，从未对任何人行过如此大礼。

    

    无论是面对圣城的至尊，还是面对帝王级的妖魔，他都不曾低头一下。

    

    可眼前的老爷子，他值得。

    

    纵使，老爷子最初对他的好，只是因为他表现得足够优异，只是因为他是陈氏世族最有希望的继承人。

    

    可回想往昔，从他走出陈氏世族，到他一步步变强，到他遭遇危机，老爷子始终在背后默默支持他，为他铺了无数条路，为他兜了无数次底，替他扛下了无数风雨。

    

    这份恩情，他始终记在心底，从未忘记。

    

    所以，这三个头，他磕得心甘情愿，磕得无怨无悔。

    

    陈晋看着他跪地磕头的模样，浑浊的眼底泛起泪光，嘴角却依旧带着欣慰的笑容，轻轻挥了挥手：“起来吧，好孩子，去吧，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她们。”

    

    陈浪缓缓站起身，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水汽，深深看了陈晋一眼，又看了一眼陈山和李延，没有再多说什么，牵着穆宁雪和阿莎蕊雅的手，转身缓缓离去。

    

    他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好好完成自己该做的事情，不辜负老爷子的期盼，也不辜负老爷子这些年的付出。

    

    身后，陈晋拄着拐杖，望着陈浪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眼底满是牵挂与欣慰。

    

    生老病死，皆是宿命，他唯一的牵挂，便是这个他看着长大，为陈氏雪恨的孩子，能平安顺遂，能得偿所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