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着他那在你面前一闪而过的绿色眼睛，忽然福至心灵。
你退开一点，改用英文，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这一次，你看见阿阵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绿色的眸子里不再是全然的漠然，而是闪过一丝近乎诧异的波动，瞳孔微微放大。
你：猜对了！
阿阵其实是个外国人，他不说话是因为他不会说种花语，或者说，说的没有那么好。
他可能知道一点种花语，这段时间都是半蒙半猜的听周围的人说话。
就在这时，你听到了他的声音。
那声音比他看上去的年龄要低沉一些，带着一种奇特的沙哑和滞涩感，仿佛声带很久没有充分使用过。
他用英文反问，语速缓慢而清晰：“你怎么知道的。”
你：因为小鱼是绿眼睛，他是外国人。
但你当然不会把这种涉及过去的事情说出来。
“我猜的。”
阿阵显然没有和你深入交流的兴趣，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无意义的轻哼，便重新垂下眼帘，恢复了那副拒绝沟通的姿态。
你在他的身边小幅度地踱步、转圈，像只焦虑的幼猫。
“他们要欺负你诶！你就不做点什么吗？”
你忍不住追问。
似乎是被你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给惹烦了，他终于又开口：“他们打不过我。”
你瞪圆了眼睛：“怎么能打架呢？！”
在你接受的教育里，暴力是绝对不被允许的、最糟糕的解决方式。
阿阵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带着清晰嘲讽意味的弧度，那笑容让他冷硬的侧脸线条显得更加锋利。
“ha.”
他短促地嗤笑一声，绿色的眼睛斜睨着你：“不然像你那样？天天‘乖宝宝’一样，排在队伍最后边，然后每天吃剩饭剩菜？”
你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事实胜于雄辩。这几天，你确实就是那个“乖宝宝”，也确实每天都在吃最稀的粥、最差的菜。
而那些身体强壮、敢推敢挤的孩子，包括眼前这个用眼神和不好惹气场就能镇住别人的阿阵，总能排在队伍的前面，拿到更好的份额。
阿阵似乎想起了什么，沉默了片刻。
来这里那天，毕竟是利用了你带来的身份掩护，他才得以顺利混入。
或许是基于这点微末的情分，又或者只是觉得你太碍眼、太容易成为目标进而可能牵连到他，他难得地再次开口，提点了一句。
“如果你继续你那套大小姐做派，你永远别想在这里站稳脚跟。”
你被他的话震了一下，心里涌起一阵不服气，但更多的是茫然和无措。
“那我该怎么做？”
你小声问，带着点求助的意味。
但他没有再回答。
集合的哨声尖锐地响起，打破了树下的短暂对话。
你们必须回到劳动场地。
接下来的半天，你一边机械地跟着指令做事，一边反复咀嚼着阿阵的话。
傍晚，又一次在推搡和混乱中只分到冷硬米饭和蔫黄菜叶的晚饭后，你摸着依旧空瘪、甚至因为饥饿而有些绞痛的小腹，慢吞吞地往回走。
虽然因为身体原因，你从小一直吃不了什么东西。
但主动的不吃多少东西，和被动的不吃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这是你第一次感觉到切实的饿肚子的感觉。
路过生活老师的办公室时，门忽然开了。
“那个新来的，你过来。”
你心里一紧，乖乖走过去，垂着头叫了一声：“老师好。”
生活老师打量了你一眼，目光在你过于单薄的衣服和没什么血色的精致小脸上停留了一瞬，叹了口气。
她从抽屉里拿出两小袋独立包装的、看起来松软香甜的小面包，塞到你手里。
“拿着吧。我看你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别饿坏了身子。快吃吧，别让其他人看见。”
她的语气依旧算不上柔和，但少了平时的严厉。
你几乎是立刻撕开一袋，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香甜的滋味瞬间充满了口腔，安抚了饥饿的肠胃。
但或许是饿得太久，胃口变小了，一个面包下肚，你竟然就觉得有些饱了，甚至有点腻。
你把剩下的那一个小心地装进口袋，心里盘算着可以留到明天早上。
“谢谢老师。”
你的声音因为面包的滋润而清脆了一些。
生活老师摆摆手，示意你可以走了。
揣着那个珍贵的小面包，你脚步轻快了一些，朝着睡觉的大房间走去。
然而，在走廊拐角，你被几个身影拦住了。
其中一个指着你：“就是她！我刚才看见她从老师办公室出来，手里肯定偷偷拿了好吃的！我看见了！”
另一个块头大些的男孩上前一步，堵在你面前，伸出手，语气蛮横：“把吃的拿出来！不然有你好看！”
你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情况。
欺凌现场，而很不幸，你成了那个被选中的目标。
那个男孩你知道，每一次他都会凭借着大块头挤到队伍的前面。
你没有犹豫，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还没拆封的小面包，直接扔给了那个领头的男孩，动作干脆利落。
那男孩接住面包，掂量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你的识相，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凑近你，压低声音威胁道：“算你识相。记住，敢告诉老师的话，你就死定了！”
你：“哦。”
男孩被你平静的反应噎了一下，瞪了你一眼，但也没再多说，挥挥手，带着他的小弟们扬长而去，边走边迫不及待地撕开了面包包装。
你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才慢慢走回那个阴暗潮湿的大通铺房间。
又一次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小床上，你睁着眼睛，望着上方模糊的黑暗。
脑子里回放着这几天的经历。
不行。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被动挨饿，被动被抢，被动接受那一点点可怜的、随时可能被夺走的施舍……
这不是适应，这是慢慢走向消亡。
你必须改变。
哪怕只是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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