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个念头是：小姐在这里被撞到过吗，所以增加了这些防护措施？
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对。
你在这房子里住了这么久，之前从未有过这些。
也没有听见你说这个楼梯不方便到需要改造的地步。
直到他推开地下室的门，踏入一楼，看到那个拄着拐杖的苏格兰时，答案才猛地撞入脑海。
楼梯的扶手，还有那些防撞角，其实都是为了这个目前只能用拄着拐杖走来走去的苏格兰准备的。
很显然，苏格兰这段时间经常来你的别墅，已经到了你为他改造别墅设施的地步。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微微一堵。
而这仅仅是开始。
当他踏入客厅，几乎不需要刻意搜寻，除了你之外，属于另一个人的生活痕迹便扑面而来。
首先是玄关那个新设置的衣帽区。
设计确实巧妙实用。
但墙上那个多出来的、造型简洁的胡桃木挂钩上，赫然挂着一件明显不属于你的深蓝色男士防风夹克。
尺码宽大，莱伊一眼就认出，那是苏格兰执行某些不太需要伪装成狙击手的户外监视或接应任务时会穿的便服外套。
它就那么随意地挂在那里。
视线移向客厅中央的茶几。
上面除了你常看的几本小说和时尚杂志，还摊开着一份报纸。
这样东西的风格与你平时的阅读趣味迥异，但，是苏格兰会看的东西。
还有一个打开着的、内部被分隔成一个个小格子的塑料药品箱。
里面整齐码放着碘伏棉签、无菌敷料、弹性绷带，以及几盒贴着英文标签、促进骨骼愈合和缓解软组织挫伤的处方药膏。
这显然是苏格兰现在需要的药物。
开放式的小吧台那里也添置了不少东西。
成对的陶瓷杯子莱伊上次已经见识过，这次就不做评价。
但还多出了一样东西。
成对的餐具。
莱伊：……
他记得自己只是为了执行那个紧急任务，离开了这里。
半个月？
也许连半个月都不到。
这个苏格兰是怎么回事？
这个人，怎么这么会偷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蹭吃蹭喝或养伤了。
这让自认为与你渊源更深、理应更熟稔的莱伊，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气闷和挫败感。
明明小时候，你一见他就亲近，为什么长大后，在这样危机四伏的境地里，反而像是苏格兰这个半路杀出的家伙，更快地、更深入地嵌入了你的生活日常？
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你从卧室里走出来，身上穿着长袖长裤睡衣，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前，眼神带着初醒的懵懂，一边下楼梯一边揉着眼睛，含糊地问。
“有客人？”
苏格兰已经转过身，面向楼梯的方向，非常自然地接话道：“是莱伊，他过来了。”
又是这种仿佛他才是房子的人的语气。
莱伊：？
他决定先离这个拄拐杖的人远点，免得被他与你过分熟稔的姿态刺伤。
莱伊将手上的礼物盒递给你。
“好久不见，这是礼物。”
你的视线落在盒子上，睡意似乎消散了一些，脸上露出带着好奇的开心：“给我的？”
“嗯。”
你接过盒子，入手一沉，让你小小的“嚯”了一声，随即抱在怀里，眉眼弯了起来：“谢谢！”
莱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你的神色。
脸色还是和之前一样，带着些苍白。
但和上次，在那个昏暗的会所房间里的情况相比，那种笼罩全身、几乎要实质化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巨大恐惧和紧绷感，确实消散了许多。
整体情绪看起来稳定下来了。
莱伊：是苏格兰吗？
是苏格兰带你度过了最惊惶的时期？
莱伊不得不带着一丝极不情愿的酸涩承认：至少在这件事上，苏格兰做对了。
做得非常对。
你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盒子，因为刚醒还有点迷糊，孩子气地摇了摇，耳朵贴近纸盒仔细听。
里面传来沉闷的、整体移动的“咚”声，但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更细小零碎的、相互碰撞的“哗啦”声。
“我猜猜里面是什么好不好？”
“小姐请便。”
你将盒子又摇了摇，侧耳倾听：“嗯，是个大箱子，但里面好像还有小零件？是吃的吗？比如一大罐什锦糖？或者巧克力礼盒？”
莱伊摇摇头：“不是吃的。”
“那就是用的咯？”
你歪着头思考：“是不是什么工具礼盒？维修工具箱？还是学习用的比如一套特别贵的画笔？或者电子阅读器？”
莱伊又摇摇头。
你皱起鼻子，有点苦恼。
你：这些莱伊可能会送的东西既然都不是，那就往我的喜好猜吧。
你抱着盒子的手臂确实有点酸了，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莱伊眼尖地注意到了，很自然地伸出手，从你怀里将那个盒子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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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再摇晃那个礼盒，你猜了一个可能。
“拼拆模型？”
莱伊没有腰头，他故作神秘道：“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他将盒子端正地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特意将有漂亮丝带系成蝴蝶结的那一面朝上，推向你。
你的手指勾住那根深蓝色丝带的尾端，轻轻一拉。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略扁平的、约两本字典大小的木制盒子部件。
木料是浅色的榉木，打磨得极其光滑，表面能看到清晰而优美的木纹。
你小心翼翼地将这个部件取出来，发现下面还有更多。
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木制零件被分类放置在分隔好的凹槽里。
有边缘带精密锯齿的传动齿轮，是黄铜材质，薄如硬币；有光滑的圆轴和小巧的轴承；有装饰木片；有成卷的、粗细不一的金属发条和琴弦丝；还有一小包用防水油纸仔细包裹的、更细小的螺钉、垫片和工具。
包括一支特制的微型螺丝刀和一把镊子。
最底下压着一本不算太厚的图纸。
你展开那个图纸。
这是一个需要亲手组装的、极其复杂的八音盒套件。
莱伊缓缓开口，声音很低：“有时候，专注地做一件需要耐心和动手的事情，能让大脑暂时从别处抽离。”
“看着零散的部件，在自己手中一点点变成有秩序、能运转、能发出声音的整体，这个过程本身，或许有点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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