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能量光束擦着陈海的肩膀飞过,在布满油污的金属墙壁上熔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焦黑坑洞,边缘的金属如同融化的蜡烛般滴落。空气里弥漫着臭氧、熔融金属和劣质能量电池过载的刺鼻气味。脚步声、粗野的呼喝、武器充能的嗡鸣,如同死神的鼓点,在狭窄、昏暗、错综复杂的金属通道中急促迫近。
“左边!走维修管道!直通下层D区!” 艾莉亚被陈海半拖半架着,强忍腿上的剧痛,嘶声喊道。她对这片区域的熟悉程度,此刻成了他们唯一的优势。
李沧毫不犹豫,一脚踹开旁边一扇标有“禁止进入-高压危险”的锈蚀铁栅门,门后是一条更加狭窄、只容一人弯腰通行的垂直维修管道,锈蚀的梯子通向下方未知的黑暗。
“炮手,你第一个!陈海,带她跟上!我垫后!快!” 李沧侧身让开通道,独眼死死盯着身后拐角处晃动的人影和能量武器闪烁的光芒。
炮手二话不说,收起手枪,魁梧的身躯灵巧地钻入管道,用最快的速度向下攀爬。陈海紧随其后,几乎是提着艾莉亚将她塞进管道,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走!” 李沧对林天低喝一声,同时抬手对着拐角处隐约露出的人影开了一枪。能量手枪发出虚弱的嘶鸣,一道黯淡的蓝色光束擦着对方的头盔飞过,在墙壁上炸开一小团电火花,虽然威力不大,但成功地让追兵的动作迟滞了一瞬。
林天没有犹豫,也闪身进入管道。就在他进入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声更大的轰鸣,一发光弹在管道口附近炸开,灼热的气浪和碎片冲击在管道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管道口被炸得扭曲变形,暂时阻挡了视线。
李沧紧随林天之后滑入管道,反手用一把从陈海那里拿来的切割焊枪,对着管道口上方连接处的薄弱位置狠狠烧了几下。金属在高温下迅速软化、扭曲,发出刺耳的呻吟,将本就狭窄的入口封堵了大半。
做完这些,他才深吸一口充满铁锈和尘埃味道的浑浊空气,转身跟上。垂直管道并不长,很快他们就落到了下一层。这里似乎是废弃的仓储区,堆满了锈蚀的货箱和报废的机械部件,光线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
“这边!跟我来!” 艾莉亚挣脱陈海的搀扶,一瘸一拐地朝着堆叠货箱的深处跑去。她的动作虽然踉跄,但目标明确。
众人紧随其后,在迷宫般的废弃货箱间穿行。身后的追兵显然被短暂的阻碍和复杂的地形拖慢了速度,叫骂声和脚步声变得有些杂乱和遥远,但并未消失,反而有分兵包抄的趋势。
“他们人不少,对这地方也熟。” 陈海一边跑,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周围动静,低声对李沧说,“不能一直逃,得想办法甩掉他们,或者… 打疼他们。”
“我知道。” 李沧目光扫过周围环境,大脑飞速运转。硬拼肯定吃亏,他们人少,装备状态差,林天和艾莉亚更是战力堪忧。但一直逃,只会被逼入绝境,或者暴露“锈钉”号的位置,那将带来更大的灾难。
就在他快速思索对策时,跑在前面的林天,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林天?” 李沧一惊,立刻也停下,警惕地看向四周,以为有埋伏。
林天没有回应。他微微侧着头,银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蒙上了一层氤氲的雾气,视线焦点并未落在任何实物上,而是… 仿佛在“注视”着某种无形的东西。他手中,一直紧握的、从艾莉亚那里接过(或者说,艾莉亚在逃亡中下意识塞给他)的“秩序残片”,此刻正散发出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稳定的银白色光晕。那光晕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驱散周围的黑暗和污浊。
更令人惊异的是,林天身上,那些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的、内敛的银灰色纹路,此刻也仿佛被“秩序残片”的光芒唤醒,开始浮现出更加清晰的轮廓,并流转着与残片同源、但更加深邃浩瀚的银灰色光华。两者之间,仿佛建立起了一条无形的桥梁,光芒互相呼应、交融,形成了一片以林天为中心、半径约两米的、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秩序”波动的奇异领域。
在这片领域之内,那些废弃货箱上厚厚的灰尘仿佛被无形之手拂去,空气中弥漫的陈腐霉味也淡了许多,甚至连周围环境里无处不在的、来自废铁镇本身的、那种混乱、贪婪、痛苦的“回响”噪音,似乎也被隔绝、净化,变得遥远而模糊。
艾莉亚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握着临时找来当拐杖的金属管的手,指节发白。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中“秩序残片”传来一阵阵轻微的、仿佛喜悦般的脉动,与林天身上散发出的、同源但强大得多的力量,产生着和谐的共鸣。这种共鸣,让她灵魂深处某种紧绷的、恐惧的东西,似乎都得到了些许的抚慰。
“他在… 感知什么?” 陈海压低声音,不解地问道。炮手也握紧了枪,警惕地守护在侧翼。
李沧的独眼紧紧盯着林天。他不是灵能者,对能量波动的感知不如老陈敏锐,但他有老兵的直觉。他能感觉到,林天此刻的状态,并非失控,也非攻击前兆,而更像是一种… 深度感知,或者说,在“读取”周围环境中的某些“信息”。
是“秩序残片”增强了他的感知?还是他体内的力量,在接触到同源物品后,被进一步激活?
几秒钟后,林天眼中的雾气缓缓散去,银灰色的瞳孔重新聚焦,落在了前方货箱堆的一个特定方向上。他抬起手指,指向那个方向,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
“那边… 有路。通向… 一个‘安静’的地方。那里的‘回响’… 很弱。而且… 有‘老瘸子’的… 标记。”
老瘸子的标记?李沧一愣。他之前只是用“老瘸子”的名头吓唬那些小喽啰,实际上,他对这个“废铁镇”地头蛇的了解仅限于道听途说。林天怎么会知道“老瘸子”的标记?还能感知到标记所在?
是“秩序”力量的某种特殊感知能力?还是林天“看到”了某些常人无法察觉的、与“秩序”或“契约”相关的“印记”?
没有时间深究。身后的追兵脚步声再次清晰起来,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信他一次。” 李沧当机立断,“带路!”
林天点点头,手握“秩序残片”,银灰色的光芒如同指路的明灯,迈步走向他刚才指出的方向。众人紧随其后。
穿过几堆如同小山般的废弃货箱,绕过一处完全被锈死的、如同巨型金属内脏般的废弃反应炉,前方出现了一条被厚重帆布和金属废料半掩着的、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通道入口处,一块毫不起眼的、锈蚀的金属板上,用某种尖锐物体随意地、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圆圈,中间一道斜杠穿过,旁边还有一个类似拐杖的简笔画。
这个符号简陋得可笑,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非林天指出,根本没人会注意。但李沧在看到这个符号的瞬间,心中却是一动。他听说过,“废铁镇”的一些地头蛇,会用特定的、只有自己人(或需要庇护者)才懂的标记,来划分地盘或指示安全屋。这个“拐杖”符号,很可能就是“老瘸子”的标记!
林天竟然真的“感知”到了这个标记!而且,他说这里“回响”很弱,意味着可能相对安全,不易被那些混乱的、可能被“影噬”影响或驱使的追兵发现?
“进去!” 李沧不再犹豫,率先钻入通道。通道很窄,勉强容人通过,内部黑暗、潮湿,弥漫着一股地下排水沟般的、带着铁锈和腐朽有机物的难闻气味。但比起外面危机四伏的废弃仓储区,这里至少暂时提供了遮蔽。
众人鱼贯而入,炮手垫后,小心地将入口处的帆布和废料重新拖拽,尽可能恢复原状,遮挡住入口。
通道倾斜向下,延伸了大约二十多米,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摇曳的橘黄色光芒,以及… 隐约的人声?
李沧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屏息倾听。
“…所以说,那批‘硬货’到底什么时候能到?老子这边都等蜘蜘蛛网了!” 一个粗嘎、带着明显电子合成音失真的男声抱怨道。
“急什么?上好的‘矿’是那么好挖的?最近‘矿区’不太平,好几支勘探队都栽了,听说有‘脏东西’跑出来了。” 另一个声音,更加苍老、沙哑,但透着一股老狐狸般的精明和油滑,“价格嘛,自然也得涨涨。风险成本,你懂的。”
“妈的,坐地起价是吧?信不信老子…”
“信不信你出了这个门,就被‘黑骨’的人打成筛子,扔进反应炉当燃料?” 苍老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打断,带着一丝嘲讽,“小子,在废铁镇,想做生意,就得懂规矩。我老瘸子的规矩,就是‘公平交易,钱货两清,别惹麻烦’。你想惹麻烦?”
争吵声暂时停歇,只有那个电子合成音不满的嘟囔。
老瘸子!竟然真的在这里!而且听起来,正在和某人进行某种见不得光的“矿石”交易?
李沧心中念头急转。是直接现身,利用刚才的“援手之恩”(虽然他们是被迫卷入)和可能存在的、对“秩序”力量的共同认知(假设老瘸子知道些什么),寻求庇护和交易?还是悄悄退走,避免卷入更复杂的麻烦?
他看了一眼林天。林天依旧握着“秩序残片”,银灰色的光芒已经收敛了许多,但眼眸深处依旧平静,似乎对前方的对话并不意外,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或亲近。
艾莉亚则紧张地抓住了陈海的胳膊,显然对“老瘸子”这个名字,以及对话中提到的“矿区”、“脏东西”感到不安。
就在李沧权衡之际,通道前方的光线忽然晃动了一下,一个身影,拖着一长一短的影子,一瘸一拐地,朝着他们藏身的黑暗方向,“走”了过来。
“几位朋友,听了这么久,不进来坐坐,喝杯… 呃,合成润滑油?” 那苍老、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清晰地响起。
被发现了!
李沧心中一凛,但随即释然。能在废铁镇这种地方混成地头蛇的,怎么可能没有点警戒手段?他们刚才的动静,恐怕早就被对方察觉了。
既然躲不过,那就直面。
李沧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独眼中重新燃起惯常的、属于舰长的冷静与锐利,当先一步,从阴影中走了出去。
通道尽头,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由废弃船舱改造而成的、杂乱但功能齐全的“房间”。各种废弃的仪器、工具、零件堆得到处都是,中央摆着一张用厚实金属板焊接成的、沾满油污的工作台。工作台旁,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带着风霜和精明、左腿装着简陋机械义肢的老头,正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金属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趾骨的零件。他穿着一身沾满各色油污的工装,眼神浑浊,却又时不时闪过一丝洞悉世情的锐光。
在他对面,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带兜帽斗篷、脸上带着遮住下半张脸的呼吸面罩、看不清面容的男子,刚才那个粗嘎的电子合成音显然出自他。看到李沧一行人突然出现,尤其是看到被陈海搀扶着的、手握发光“秩序残片”的艾莉亚,以及站在李沧身后、气息平静得诡异的林天时,这黑衣男子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一下,右手悄无声息地移向了腰间。
“放松点,黑骨的小子。” 老瘸子——现在可以确认就是他——慢悠悠地开口,目光饶有兴致地在李沧和林天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艾莉亚手中的“秩序残片”上,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 了然。
“看来,今晚我这小破地方,还挺热闹。” 老瘸子咧开嘴,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笑容意味不明,“先是黑骨商会来谈生意,接着是… 几个生面孔,还带着件不得了的‘小玩意’,被灰鼠帮的杂碎追得满地跑。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顿了顿,用那根动物趾骨敲了敲工作台,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么,几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是谁?从哪里来?带着这烫手的东西,想干什么?还有…”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天身上,那浑浊的眼睛似乎想看穿什么,“这位小兄弟身上的‘味道’… 可有点特别啊。跟这‘秩序碎片’… 好像是一路的?”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黑衣“黑骨”男子,手指已经搭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李沧的手,也按在了能量手枪的枪柄上。
陈海和炮手,全身肌肉绷紧。
艾莉亚紧张得呼吸都屏住了。
只有林天,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银灰色的眼眸,静静地“回望”着老瘸子那探究的目光,手中的“秩序残片”,散发着柔和、坚定、不容侵犯的银白光晕。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林天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狭窄的空间里:
“我们… 从‘回响’之外来。”
“带着… 问题和麻烦。”
“寻找… 答案和… 交易。”
“关于‘秩序’… 关于‘混沌’…”
“以及… 这座‘镇’下,埋葬的… 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