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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7章 前路与旧痕
    林天再次陷入半沉睡状态后,医疗舱内的气氛并没有随之松弛。李沧和老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未解的疑虑。林天的苏醒带来了新的信息,但同时也像投入池塘的石块,激起了更多、更深的涟漪,以及池底泛起的、不祥的淤泥。

    

    “老陈,继续密切监控他,还有其他人。” 李沧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昏迷的诺顿、元楠和庞大海,“尤其是生命体征和精神状态波动。林天的‘收敛’效果如何,那东西(他朝C-7舱室方向偏了偏头)会不会再有异动,都需要观察。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老陈用力点头,脸上是熬夜带来的疲惫,但眼神依旧专注:“明白,舰长。我会守在这里。他的生理数据… 虽然还是不像正常人,但至少之前那种狂暴的、侵蚀性的峰值消失了,现在像是… 被强行压制的火山。希望他能维持住。”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天沉睡中依然平静得过分的脸,“他提到的‘契约’、‘回响’… 舰长,我总觉得,我们救回来的,可能不只是一个守夜人中尉那么简单。”

    

    “我知道。” 李沧的声音低沉,“但现在,我们没有选择。他是钥匙,也可能是毒药。看好他,就是看好整条船。”

    

    离开医疗舱,通道内冰冷的空气让李沧精神一振,但心头的沉重感却丝毫未减。他没有回舰桥,而是转向了通往C-7舱室的方向。虽然林天的苏醒暂时压制了“影噬”的活性,但李沧必须亲自确认那里的状况,尤其是,他需要验证林天所说的“共鸣”与“蛰伏”是否属实。

    

    通道内灯光昏暗,越是靠近C-7舱室,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类似金属锈蚀又带着腐朽甜腻的气味就越是明显。负责看守的船员看到李沧,立刻挺直了背脊,眼神中带着紧张。

    

    “有没有异常?” 李沧问道,目光已经投向那扇紧闭的、额外加装了物理锁和能量干扰器的厚重舱门。

    

    “报告舰长,没有明显异动。” 船员回答道,“能量读数维持在上次峰值下降后的低位,略有波动,但幅度很小。内部监控… 还是老样子,一片模糊,但能确定那东西还在里面,似乎… 没什么动静。”

    

    李沧点点头,走到监控面板前。屏幕上的画面依旧被扭曲的、流动的暗银色光影占据,无法看清内部具体情形。能量读数曲线确实如船员所说,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低水平,偶尔有几个小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尖刺。

    

    “保持最高警戒。” 李沧沉声道,“不要靠近舱门,不要试图进行任何形式的扫描或接触。有任何读数异常,哪怕是最微小的变化,立刻报告。”

    

    “是,舰长!”

    

    离开C-7区域,那股令人不适的气味逐渐淡化,但李沧心头的阴霾并未散去。林天的话在脑海中回响——“蛰伏”、“共鸣”、“更容易被反向感知”。那怪物现在看似安静,但它与林天之间那看不见的“线”始终存在。前往“废铁镇”的航程还有数日,这期间,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重新点燃这个火药桶。

    

    回到舰桥,阿杰正全神贯注地监控着航线和探测器数据,大副陈海则在一旁整理着从守夜人穿梭机上抢救出的、为数不多的物资清单和破损设备评估报告。看到李沧回来,两人都投来询问的目光。

    

    “醒了,又‘睡’了。” 李沧言简意赅,走到主控台前,“能交流,但情况复杂。他身上有我们无法理解的能量,和我们关着的那个怪物同源,但性质似乎相反,能克制那东西。不过,他们之间有某种联系,会互相吸引。”

    

    阿杰倒吸一口凉气:“互相吸引?那岂不是…”

    

    “他说会尽量收敛,降低这种‘吸引力’。” 李沧打断他,目光投向主屏幕上的星图,“在抵达‘废铁镇’前,我们需要保持最高警戒。不仅要防外,也要防内。阿杰,航线怎么样?有没有发现追踪者或者异常空间波动?”

    

    阿杰摇摇头,表情却并不轻松:“暂时没有追踪信号,空间波动也在正常背景范围内。但我们偏离预设航线太远,这片星域我们完全不熟,星图数据很粗糙,有些标注甚至是几百年前的。我现在只能依靠被动探测和基本的导航信标,速度提不起来,还要时刻提防可能存在的星际尘埃团、引力异常区或者… 别的什么鬼东西。”

    

    陈海递过来一块数据板:“舰长,物资清点初步完成。从穿梭机上抢出来的东西不多,大部分是随身的轻武器、几套标准战斗护甲(破损严重),还有一小箱标着‘研究样本’的密封容器,但能量锁死了,打不开,也不敢强行破拆。另外,他们的个人终端都损毁了,数据恢复希望渺茫。唯一有价值的是飞船的黑匣子记录核心,虽然部分损坏,但阿杰说或许能尝试提取一些航行数据和遭遇战记录。”

    

    李沧接过数据板扫了一眼,眉头紧锁。收获寥寥,谜团重重。守夜人执行的是“最高机密”任务,他们的记录核心里或许有线索,但修复和破解需要时间和专业设备,眼下在船上根本做不到。

    

    “黑匣子交给阿杰,尝试修复,但优先级放在安全航行之后。” 李沧做出决定,“‘研究样本’… 严密封存,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

    

    他顿了顿,看向舷窗外无垠的黑暗星空,以及远方那几点代表着可能存在的、未被标记的小行星或废弃物的微弱光斑。“废铁镇… 还有多久?”

    

    “以目前最安全的速度,大约还需要五到六个标准日。” 阿杰计算了一下,“前提是不遇到任何意外。”

    

    五天。李沧心中默念。五天时间,要确保船上一个不稳定的“能量源”、一个蛰伏的“影噬”怪物、四名重伤的守夜人(其中一个还随时可能因伤势过重或能量反噬而恶化),以及自己这艘伤痕累累、补给匮乏的“锈钉”号,安全抵达那个法外之地。

    

    压力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保持航向,阿杰。陈海,重新分配值守和资源配额,进入最低消耗模式。非必要区域照明和生命维持系统可以适当调低。” 李沧下令,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我们需要撑到废铁镇。”

    

    “明白,舰长。” 两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两天,在一种表面的平静与内里的紧绷中度过。

    

    林天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低功耗的“休眠”状态,银灰色的纹路黯淡,呼吸平稳。老陈的报告显示,他的生理指标虽然依旧怪异,但总体稳定,没有再次出现剧烈的能量波动。偶尔他会短暂地清醒片刻,喝点水,配合老陈做简单的检查,但话语极少,眼神也多半是放空的,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还滞留在某个遥远而可怖的地方。

    

    诺顿、元楠和庞大海依旧昏迷,伤势沉重,但得益于老陈的全力救治和船上有限的医疗资源,他们的生命体征勉强维持着,没有继续恶化,却也没有明显好转的迹象。尤其是诺顿,老陈私下向李沧汇报,他体内似乎也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与林天同源但性质似乎有些不同的异常能量反应,只是非常微弱,难以定性。

    

    C-7舱室的“影噬”保持着蛰伏状态,能量读数平稳得近乎死寂,仿佛里面真的只是一团无害的惰性物质。但看守的船员和李沧都不敢有丝毫大意,那种源于本能的、对扭曲与异常的厌恶和恐惧,始终萦绕在舱室周围。

    

    “锈钉”号如同黑暗海洋中的一叶孤舟,沿着一条生疏而危险的航线,沉默前行。阿杰几乎住在了舰桥,眼睛布满血丝,时刻监控着前方任何一点细微的空间涟漪或信号异常。陈海则像个精打细算的管家,严格控制着每一份能量、每一滴水、每一口合成食物的分配。

    

    第三天的后半段,平静被打破了。

    

    不是来自内部,而是来自外部。

    

    “舰长!有信号!微弱,断断续续,不是标准求救或识别信号… 更像是… 某种破损信标的自动广播!” 阿杰的声音带着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在沉寂许久的舰桥通讯器中响起。

    

    李沧立刻从舰长室的简易床上翻身坐起,几步冲上舰桥。“位置?内容?”

    

    “方位3-7-1,距离约0.3光分。” 阿杰飞快地操作着面板,将捕捉到的信号进行放大和初步过滤,“信号很杂,被干扰严重,但核心频段… 像是民用运输船的紧急信标,编码格式很老了。广播内容只有重复的识别码和… 一段残缺的坐标信息。”

    

    主屏幕上投射出放大后的信号波纹和初步解码的文字片段:“…SST-771… ‘灰鸮’号… 引擎失效… 生命维持… 临界… 坐标… (数据残缺)… 请求… 任何…”

    

    “‘灰鸮’号?” 陈海凑过来,看着那行残缺的信息,“没听说过。民用货船?在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

    

    “信号来源有移动吗?附近有没有其他能量信号或舰船残骸?” 李沧问,独眼紧紧盯着屏幕。

    

    “信号源相对我们基本静止,或者移动非常缓慢。探测器没有在信号源附近发现大规模金属或能量反应… 等等…” 阿杰突然调整了一个参数,眉头皱起,“有微弱的、散乱的能量读数,非常低,不像是引擎或武器,倒像是… 泄露的电池或者破损的能量管线?还有… 一些细小的、不规则的金属回波,很分散,像是… 碎片?”

    

    一艘失事的民用船?在这片偏离航道的星域?

    

    李沧的心沉了下去。这绝对不是好消息。民用船很少会深入到这种未经充分勘探的区域,除非是走私者、拾荒者,或者… 逃亡者。无论哪种,都意味着麻烦。而且,如果是失事,船员很可能已经遇难,或者处于极度危险的境地。

    

    救,还是不救?

    

    “锈钉”号自身难保,能源紧张,带着一堆“麻烦”,还要赶往“废铁镇”。贸然改变航线去探查一个不明信号源,风险极大。对方可能是陷阱,是海盗的诱饵,也可能真的需要帮助,但帮助对方可能会暴露自身,消耗本就不多的资源。

    

    然而,星际航行有一条不成文的古老准则:对求救信号视而不见,是最大的不祥。更何况,他们自己也曾是被“锈钉”号从星盗手中救下的。

    

    李沧的目光扫过阿杰和陈海。阿杰脸上是技术员发现未知事物时的好奇与谨慎交织,陈海则更多是担忧和务实。

    

    “舰长,我们的能源…” 陈海低声提醒。

    

    “我知道。” 李沧打断了陈海的话,他盯着那个微弱的信号源,独眼中光芒闪烁,进行着快速的利弊权衡。

    

    如果那是陷阱,以“锈钉”号现在的状态,很难应对一场像样的战斗。如果是真的遇难者,见死不救…

    

    而且,林天他们遭遇的“陷阱”,会不会也和某种伪装成求救信号的诱饵有关?

    

    “改变航向,保持最高警戒,朝信号源缓慢接近。” 最终,李沧做出了决定,声音冷静而坚定,“武器系统预热,护盾能量维持在最低保障线以上。阿杰,持续扫描,我要知道那里到底有什么,越详细越好。陈海,通知所有人员,进入二级战备状态,非战斗人员做好避险准备。”

    

    “是,舰长!”

    

    “锈钉”号微微调整了姿态,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朝着那个微弱的求救信号方向驶去。船身各处传来细微的、令人不安的金属摩擦和应力呻吟声,仿佛在抗议这次额外的负担。

    

    随着距离拉近,探测器传回的画面逐渐清晰。

    

    那确实是一艘飞船的残骸,而且是一艘相当老旧的中小型民用运输船。船体从中部断裂,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开。较小的后半部分不知所踪,剩下的前半部分也布满了撞击和烧蚀的痕迹,许多舱壁暴露在外,线路和管道像被扯断的肠子一样飘荡在真空中。几块较大的船体碎片,以及无数细小的金属残渣,漂浮在残骸周围,形成一个稀疏的碎片云。

    

    没有明显的能量反应,没有生命信号。只有那断断续续的求救信标,如同亡魂不甘的呓语,在死寂的虚空中重复着。

    

    “‘灰鸮’号…” 李沧看着那残破的船体上,依稀可辨的、斑驳的船名涂装,“看来没救了。阿杰,能确定失事原因吗?”

    

    “从断口和损伤模式看…” 阿杰仔细分析着扫描数据,“不像是能量武器直接命中,更像是… 被什么东西… 撞断的?或者… 内部发生了严重的结构失效然后解体?损伤痕迹很杂乱,有高温熔融,也有低温脆裂… 很奇怪。”

    

    被撞断?在这空旷的星际空间?还是内部问题?李沧心中疑窦丛生。

    

    “等等… 舰长,有发现!” 阿杰突然提高了音量,指着其中一个扫描屏幕,“残骸内部,靠近断裂面附近,有极其微弱的、非标准制式的能量残留!很淡,正在快速消散,但… 和我们关着的那个东西,还有林天中尉身上的能量… 有非常、非常细微的相似频谱特征!”

    

    李沧的瞳孔骤然收缩。

    

    相似的能量残留?在这艘莫名解体的民用船残骸上?

    

    难道…

    

    一个冰冷而不祥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这艘“灰鸮”号,会不会也遭遇了类似林天他们遭遇的东西?或者说… 遭遇了“影噬”?甚至… 遭遇了制造“影噬”的源头?

    

    如果是这样,那这里,就不仅仅是一处失事现场那么简单了。

    

    这里,可能是一个案发现场。一个揭示着更深、更广危险的,冰冷的墓碑。

    

    而他们的航线,正带着他们,缓缓驶向这个墓碑,以及它可能指向的、更加黑暗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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