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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7章 浑浊的守护
    为首粘液怪体表那混合光芒的闪烁,如同风中残烛,在近百同类那浑浊、充满欲望与混乱的意念狂潮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倔强。它那粘稠的躯体挡在林天的身前,被后续涌来的同类不断地冲击、挤压、变形,仿佛随时会被这浑浊的潮水彻底吞没、同化,但它就是死死地、一寸不退。

    

    混乱的意念在粘液怪群中激烈碰撞,如同无声的、粘稠的雷暴。

    

    “叛徒!”

    

    “同源!保护!”

    

    “信息!美味!”

    

    “危险!污染!”

    

    “吞噬!进化!”

    

    “禁止!命令!”

    

    “混乱!渴望!”

    

    没有语言,只有最原始、最直接、最混乱的欲望、本能、恐惧与残存“记忆”碎片的嘶吼。粘液怪群如同沸腾的泥沼,在向前扑杀与内部冲突之间剧烈摇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被首领的阻挡和林天身上爆发的那矛盾信息冲击弄得晕头转向,动作迟疑,但后方更多被纯粹“信息饥渴”和“混乱欲望”驱使的同类,依旧在推挤、涌动,试图越过障碍。

    

    “首领”粘液怪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它体表的光芒越来越黯淡,粘稠的躯体上,不断有被同类冲击、撕扯下的、带着浑浊光点的粘液碎块剥落,融入下方涌动的“潮水”中。它传递出的意念,也从最初的坚定、暴戾,逐渐染上了一丝力竭的虚弱和… 越来越清晰的、源自“集体记忆”深处的、某种类似“职责”或“宿命”的悲怆。

    

    “守护… 同源… 最后的… 温暖…”

    

    “不能… 被吞噬… 不能被… 污染…”

    

    “这是… 我们的… 罪?… 还是… 希望?…”

    

    它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粘液怪特有的混乱与自我矛盾,但那股守护的意志,却越来越纯粹,越来越决绝,甚至带上了一丝… 献祭般的意味。

    

    诺顿趴在冰冷、布满尘埃和粘液碎屑的地面上,眼睁睁看着这诡异、残酷、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悲壮的一幕。他无法理解这些怪物的思维,无法理解那“首领”为何要拼死保护明显是“异类”的林天。是因为林天身上“母体”的气息?还是因为刚才从林天那里“同步”到的、那些痛苦而矛盾的信息,触动了这只粘液怪首领意识深处某些被污染、被遗忘的、属于“母体”造物的、残存的“守护”本能?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脆弱的、混乱的守护,随时可能崩溃。一旦“首领”被彻底淹没、同化,或者林天体内那矛盾的力量再次失控、爆发,等待他们的,将是被这浑浊潮水分食、消化的结局。

    

    “动… 动一下啊…” 诺顿在心中对自己嘶吼,试图驱动如同灌了铅、碎了骨的身体。哪怕只是挪动一寸,捡起旁边一块尖锐的晶体碎片,哪怕只是制造一点微不足道的声响,吸引一点注意力,为那只拼死守护的粘液怪首领分担一丝压力也好。但身体的剧痛和极度的虚弱,让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他只能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瘫在那里,用模糊的视线,注视着这场决定他们生死的、无声的、浑浊的战争。

    

    而就在这时,那一直昏迷、身体剧烈颤抖、气息极度不稳定的林天,似乎被外部这粘稠、混乱、充满敌意与一丝微弱守护的意念场所刺激,又似乎是体内那矛盾力量的冲突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危险的临界点。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但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的深邃黑色,也不再是偶尔浮现星璇与熔金的奇异,而是… 一片混沌的银灰!左眼深处,仿佛有温暖的银色星河流淌,却又被冰冷的白色秩序线条切割、贯穿;右眼深处,则倒映着绝对的、死寂的白色几何牢笼,却又有一丝丝挣扎的、银灰色的、充满生机的流光在试图冲破束缚。

    

    他的眼神空洞、痛苦、疯狂,充满了无尽的信息过载和存在撕裂的茫然。他没有看向周围的粘液怪,也没有看向身边重伤的同伴,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仿佛穿透了粘液怪群,穿透了废墟,看到了某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由矛盾与痛苦构成的、无法理解的“景象”。

    

    然后,他开口了。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一种更加直接、更加本质的、混合了“母体”温暖低语、“摇篮”冰冷宣告、以及他自己痛苦嘶吼的、矛盾的意念波动,如同无形的爆炸,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啊啊啊啊——!!!”

    

    “归乡… 无路…”

    

    “囚笼… 永恒…”

    

    “种子… 破碎…”

    

    “摇篮… 冰冷…”

    

    “错误… 清除…”

    

    “我是… 什么…”

    

    “守护… 毁灭…”

    

    “信息… 太多… 太痛…”

    

    这意念波动混乱、破碎、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自我认知的撕裂,但却蕴含着林天体内那两股矛盾力量最本质的、冲突的“频率”!这波动扫过粘液怪群的瞬间,产生的效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百倍!

    

    “嗡——!!!”

    

    距离最近的粘液怪首领,首当其冲!它体表本已黯淡的混合光芒,在这股矛盾的意念波动冲击下,如同被投入滚水的冰块,骤然崩解、消散!它那粘稠的躯体剧烈震颤、扭曲,传递出的意念瞬间被这海量的、极端矛盾的信息淹没、冲垮,只剩下最纯粹的、承受痛苦的混乱波动,以及那最后一丝守护的本能,让它依旧死死地挡在那里,但躯体已经开始出现不稳的、要崩解的迹象。

    

    而它身后那些蠢蠢欲动、试图扑上来的粘液怪群,更是遭到了毁灭性的精神冲击!

    

    对“母体”温暖气息有本能渴望的粘液怪,被林天意念中“摇篮”的冰冷宣告和“清除错误”的意志,刺得灵魂(如果它们有的话)剧痛,发出无声的恐惧尖啸,疯狂后退、蜷缩。

    

    对“摇篮”冰冷气息感到排斥和恐惧的粘液怪,却被林天意念中“母体”的哀伤低语和“种子破碎”的痛苦所感染,传递出混乱的悲伤与同病相怜的共鸣,动作变得更加迟疑、混乱。

    

    而那些纯粹被“信息饥渴”和“混乱欲望”驱使的粘液怪,则被这庞大、矛盾、痛苦到极致的高质量信息流冲击得几乎“宕机”,体表光点疯狂乱闪,粘稠的躯体失去控制地胡乱蠕动、变形,有些甚至开始互相碰撞、纠缠,陷入了更深的内部混乱。

    

    整个粘液怪群,如同被投入了精神炸弹,瞬间乱成一团!前进的势头被彻底打断,取而代之的是恐惧的退缩、混乱的自相碰撞、以及大量粘液怪陷入“信息过载”般的呆滞。

    

    林天的这一次无意识的、痛苦的意念爆发,竟然在无意中,制造了一次大规模的、对粘液怪这种特殊“信息生命”的、极其有效的精神干扰攻击!

    

    但这攻击,显然是无差别、且消耗巨大的。林天在爆发出这股意念波动后,眼中的混沌银灰色光芒瞬间黯淡,身体再次剧烈颤抖,猛地又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和银灰色光点的鲜血,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向后软倒,重新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变得更加微弱、紊乱,皮肤下的光点流动也变得极其缓慢、暗淡,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而那只拼死守护在他身前的粘液怪首领,在承受了最直接的冲击后,也终于到了极限。它体表的光芒彻底熄灭,粘稠的躯体如同失去了支撑的烂泥,缓缓瘫软、铺开,覆盖在林天身前,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浑浊的、不再发光的粘液“毯子”。它传递出的意念波动,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只剩下一丝极其顽固的、守护的执念,如同风中残烛,维系着它最后一点“存在”。

    

    林天陷入了更深的危险昏迷,粘液怪首领濒临崩解,但粘液怪群的疯狂扑杀,也被暂时遏制住了。

    

    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近百只粘液怪,在林天那无意识爆发的、痛苦意念的余波中,依旧处于混乱状态。有的在后退,有的在原地无意义地蠕动,有的互相纠缠,暂时失去了统一的行动目标和对“猎物”的清晰欲望。

    

    但它们并没有离开。只是围在平台周围,浑浊的躯体缓缓起伏,光点以混乱的频率明灭,传递出依旧混乱、但不再那么狂热的意念。它们似乎在“消化”刚才那波冲击带来的信息,在“评估”新的情况,在等待下一个“刺激”或者… 某个新的“指令”。

    

    诺顿躺在地上,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刚才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死定了。但林天的突然爆发,和粘液怪首领的拼死守护,竟然奇迹般地暂时扭转了局面。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

    

    林天和粘液怪首领的状态都差到了极点,随时可能彻底死亡或崩解。而周围这近百只混乱的粘液怪,依旧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的威胁。只要它们从冲击中稍微恢复,或者被什么新的因素刺激,随时可能再次扑上来。

    

    而且… 远处那爆炸核心废墟中,能量乱流的低鸣似乎越来越近了?空气中弥漫的灼热感和能量辐射,似乎也在增强?这个刚刚形成的、不稳定的废墟空洞,还能支撑多久?

    

    绝境,并未过去,只是换了一种更诡异、更压抑、更令人窒息的方式,继续笼罩着他们。

    

    诺顿转动眼珠,看向旁边依旧昏迷的庞大海和元楠,看向前方瘫软在林天生前的粘液怪首领,看向周围那密密麻麻、缓缓蠕动的、浑浊的怪物轮廓。

    

    必须… 做点什么…

    

    可是,还能做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开始因为失血、伤痛、极度的恐惧和无力感,而渐渐模糊、沉沦。

    

    就在这时,他模糊的视线,似乎捕捉到了一点… 极其微弱的、与周围浑浊粘液怪截然不同的光芒。

    

    那光芒,来自… 元楠的怀里?

    

    是那株最大的、三片花瓣的银色植株!它被元楠死死抱在怀里,之前一直黯淡无光。但此刻,在那株植株的叶片边缘,似乎… 亮起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纯净的银色光点?

    

    那光点,如同黑夜中即将熄灭的、最后的、倔强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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