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在哀嚎,在解体。银色的裂痕如同垂死巨兽的血管,在墙壁、地面、穹顶疯狂蔓延。巨大的晶体棱柱如同腐朽的巨木,拦腰折断,裹挟着毁灭性的能量与亿万钧重量,轰然砸落,在地面上摔得粉碎,激起银白色的能量乱流与尖锐的晶体破片风暴。空气中弥漫着臭氧、金属烧熔、以及某种信息结构崩塌产生的、令人作呕的、类似烧焦电路板的焦糊味。
震动越来越剧烈,已经不是摇晃,而是如同被巨人攥在手中疯狂甩动!地面倾斜、开裂,银白色的能量如同失控的喷泉,从裂缝中狂涌而出,与坠落的晶体碎片、崩解的建筑残骸混合,形成死亡的风暴。
“门!打不开!” 庞大海背着几乎失去意识的林天,冲到他们进来的那扇银色大门前。大门紧闭,纹丝不动,表面的银色纹路如同垂死的蠕虫,疯狂闪烁、扭曲,但大门本身却如同焊死一般,毫无开启的迹象。他挥起变形的砍刀,用尽全力砍在门上,只溅起一溜火星,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痕。
“植株!用植株!” 林天在庞大海背上,意识模糊,但残存的理智让他嘶声喊道。他感觉到怀中那株最大的、三片花瓣的银色植株,传递出极其微弱、但清晰的、试图与大门纹路“沟通”的意念,但植株的力量在脱离平台后本就虚弱,又经历了刚才的能量冲击,此刻的尝试如同风中残烛。
元楠抱着另一株植株,也尝试着将植株凑近大门,但同样没有反应。植株的光芒越来越黯淡,传递出的意念也充满了无力与焦急。
“不行!它们的能量不够了!而且这里的能量场在崩溃,干扰太强!” 诺顿脸色惨白,躲开一块砸落的巨大晶体碎片,声音因为恐惧和奔跑而尖锐变形。他看向大厅中央那个平台,那里是能量纹路最密集、与整个大厅核心连接最紧密的地方,此刻平台本身也在开裂,但那些纹路的光芒却异常狂暴,仿佛回光返照。“也许… 也许核心控制台那里有办法!或者有其他紧急出口!”
“来不及了!” 庞大海吼道,他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那扇通往“节点”空间的巨门后,恐怖的能量波动已经攀升到了顶点,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口!整个大厅的温度都在急剧升高,空气因为能量过载而发出噼啪的爆鸣声。
就在这时,被庞大海半背半拖着的林天,体内那刚刚强行容纳了矛盾信息洪流、正处于极度混乱和痛苦中的意识,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无比清晰的、源自“节点”最后传递信息中的某个“碎片”——那是一段关于这个大厅紧急协议的、残缺的、如同本能般的指令。
“大… 大厅… 核心… 平台…” 林天用尽最后的力气,指向大厅中央那个正在开裂、能量狂暴的平台,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引爆… 那里… 利用… 能量… 反冲… 炸开… 外墙… 或者… 制造… 临时… 通道…”
诺顿瞬间明白了林天的意思,眼睛一亮,但随即被巨大的恐惧淹没:“引爆核心能量节点?!你疯了!那会让我们先被炸成灰!”
“不引爆… 也是… 死…” 林天咳出一口带着银灰色光点的血沫,眼神涣散,但指向平台的手指没有丝毫颤抖,“植株… 集中… 能量… 共鸣… 干扰… 引爆点… 争取… 一瞬间… 的… 不稳定… 缺口…”
这简直是赌命!用三株虚弱植株最后的力量,去共鸣、干扰即将崩溃的大厅核心能量节点,在它彻底爆炸前,制造一个极其短暂、极不稳定的能量薄弱点或裂隙,然后堵他们能在爆炸波及前,冲进那个裂隙,或者被爆炸的冲击波“推”到某个可能的、未被完全封死的薄弱处!
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但留在这里,百分之百会随着大厅和“节点”一起,被“摇篮”的镇压力量和内部自毁能量撕成最基本的粒子,或者被格式化吸收。
“干了!” 庞大海咬牙,眼中凶光毕露,他猛地将林天推向元楠,“元楠,扶好队长!诺顿,跟我来!搬植株!”
没有时间犹豫。庞大海和诺顿连滚爬爬地冲向大厅中央那个能量狂暴的平台,不顾四处溅射的能量乱流和坠落的碎片。元楠用尽最后力气搀扶住林天,目光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灵能枯竭,头痛欲裂,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准备在最后时刻,用最后一点意志力,为所有人施加一层可能毫无用处的、脆弱的精神屏障。
庞大海和诺顿冲到平台边,平台已经开裂,狂暴的银色能量如同喷泉般从裂缝中涌出,灼热的气息几乎让人窒息。他们忍着剧痛,将怀中的三株银色植株,用尽全力,扔向了平台中央、能量最狂暴、纹路最密集的那个点——那里,正是之前植株“归位”的凹槽,此刻却如同能量的火山口。
“小家伙们!对不住了!帮我们最后一次!” 庞大海嘶吼着,也不知道植株能否听懂。
三株银色植株,在脱离他们手掌的瞬间,似乎理解了这赴死般的使命。它们原本黯淡的光芒,骤然亮起!不是之前的柔和银光,而是一种决绝的、燃烧生命本源的、刺眼的银白色光辉!它们不再尝试“连接”或“稳定”,而是将自身最后的力量,化作最尖锐、最不稳定的、同源但逆向的共鸣波,狠狠“刺”入那狂暴的能量节点!
嗡——!!!
一声短促、尖锐、仿佛金属被撕裂到极限的尖啸,从平台中心爆发!整个大厅狂暴的能量流动,出现了极其短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不到十分之一秒的凝滞和紊乱!平台中心那喷涌的银色能量光柱,在这一瞬间,向内微微坍缩,光芒变得极度不稳定,周围的空间甚至出现了细微的、黑色的、仿佛要撕裂一切的裂痕!
就是现在!
“跑!!!” 庞大海狂吼一声,抓住诺顿的后领,用尽全力向后、向着他们判断中大厅弧形墙壁可能最薄弱(因为远离核心和“节点”门)、且靠近他们来时通道大致方向的一处区域,亡命飞扑!
元楠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搀扶着林天,爆发出最后的潜能,向着同一个方向冲去!
就在他们扑出的刹那——
轰!!!!!!!!!
比之前任何声响都要恐怖亿万倍的爆炸,从大厅中央的平台,以及更深处那扇门后的“节点”空间,同时、叠加、爆发了!
无法形容那光芒。那并非简单的强光,而是信息、能量、物质、乃至规则在崩溃瞬间释放出的、混合了银色的秩序、白色的冰冷、灰色的混乱、以及无尽黑暗的、足以灼瞎灵魂的、纯粹的毁灭之光!
无法形容那声音。那是物质结构崩解、能量暴走、信息湮灭、空间撕裂、时间扭曲混合成的、超越了听觉极限的、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的、毁灭的尖啸!
无法形容那冲击。那不是气浪,那是规则层面的崩塌涟漪,是存在本身被否定的浪潮!大厅的墙壁、穹顶、地面,在这无可抵御的冲击下,如同沙堡般寸寸碎裂、瓦解、化为最细微的尘埃,然后被紧随其后的能量乱流彻底吞噬、湮灭!
庞大海、元楠、林天、诺顿四人,如同狂风中的四片落叶,被这毁灭的洪流狠狠掀起、抛飞!庞大海在最后一刻,用自己宽阔的后背和身体,死死护住了被他抓着的诺顿,以及不远处的元楠和林天。
砰!咔嚓!
庞大海感觉自己的后背仿佛被星舰的主炮正面轰中,护体的灵能(本就所剩无几)瞬间溃散,战斗服如同纸片般撕裂,坚固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和碎裂声!剧痛尚未传来,无边的黑暗和麻木已经先一步吞噬了他的意识。
元楠和林天被庞大海挡了一下,但余波依旧恐怖。元楠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了,眼前一黑,灵能彻底枯竭,灵魂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失去意识,但她的手臂,依旧死死拽着林天。
林天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意识,在这毁灭性的冲击下,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与剧痛的混沌。只有体内那刚刚烙印下的、海量的、混乱的信息碎片,以及“种子”本源与“悖论”特质在生死关头本能的、微弱的共鸣,还在他意识的最后一点残渣中,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
诺顿被庞大海护在身下,受到的冲击最小,但也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悬浮车撞中,胸口发闷,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眼前金星乱冒,几乎昏厥。
毁灭的光芒、声音、冲击,持续了也许只有一瞬,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意识稍稍回归,诺顿首先感觉到的,是无边的死寂,和刺骨的、混合了能量辐射与物质尘埃的、令人窒息的灼热空气。
他挣扎着抬头,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几乎冻结。
大厅… 已经不存在了。
他们身处一片巨大的、不规则的、仿佛被某种巨兽啃噬过的废墟空洞之中。上下左右,都是断裂的、流淌着熔融银色液体的、巨大的建筑结构断面,以及被高温烧熔、琉璃化的岩壁。空气中弥漫着浓密的、闪烁着诡异微光的银色尘埃,以及刺鼻的焦糊和臭氧味。远处,依稀可见一些残存的、巨大的晶体棱柱的基座,但也都残缺不堪,冒着袅袅的青烟。
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似乎正处于爆炸的边缘,或者… 爆炸的能量在最后时刻,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也许是植株最后的共鸣?也许是“节点”自毁与“摇篮”镇压力量的抵消?),没有完全、均匀地扩散,而是在某个方向(正是他们扑出的方向)上,能量相对薄弱,甚至可能… 炸开了一条不稳定的、临时性的、通向未知区域的“裂隙”或“通道”?
此刻,他们四人,就躺在这片废墟空洞靠近边缘的一处相对“完整”(只是相对而言)的、由扭曲金属和破碎晶体堆叠形成的、摇摇欲坠的“平台”上。身后,是不断塌陷、崩溃、被狂暴能量乱流吞噬的爆炸核心区域。前方,是一片弥漫着银色尘埃、看不清具体情况的、向下倾斜的、似乎是通往更深或更外围区域的、断裂的通道或斜坡。
“咳… 咳咳…” 诺顿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牵动内脏,带来剧痛。他艰难地转头,看向身旁。
庞大海面朝下趴着,后背一片血肉模糊,隐约可见森白的骨茬,鲜血染红了身下扭曲的金属,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元楠侧躺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口鼻溢血,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似乎只是昏迷。
林天… 林天躺在元楠旁边,情况最为诡异。他双眼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银灰色,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银色的光点在流动、明灭,时而温暖,时而冰冷。他的气息极其微弱,时断时续,仿佛随时会熄灭,但体内又隐隐散发出一种极其混乱、极其危险的能量波动,仿佛一个随时会爆炸的、不稳定的信息炸弹。
“还活着… 都还活着…” 诺顿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绝望。他挣扎着,想要爬过去查看同伴的伤势,但全身如同散了架,动弹一下都剧痛难忍。
而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粘稠的、仿佛液体流动的“咕噜”声,从他们前方那片弥漫着银色尘埃的、断裂的斜坡下方传来。
诺顿僵硬地转过头,瞳孔骤缩。
弥漫的尘埃中,几点幽暗的、粘液般的、带着浑浊光点的轮廓,缓缓地、试探性地,从斜坡下方“流淌”了上来。
是粘液怪!而且不止一只!是好几只!它们体表的粘液似乎沾染了爆炸的尘埃和能量残留,显得更加浑浊、黯淡,但那些光点却闪烁着警惕、好奇、以及… 一丝诺顿无法理解的、仿佛是“悲伤”?“愤怒”?还是“饥饿”的意念。
是之前那两只向导?还是被爆炸吸引来的其他粘液怪?
诺顿的心沉到了谷底。在平时,这些奇特的生物或许还算“友好”甚至“有帮助”。但现在,他们四人重伤濒死,毫无反抗之力,而这些诞生于混乱、以信息“沉淀”为食的生物,会如何看待他们这几个散发着“母体”气息(林天和植株)、又充满了混乱能量与信息波动(爆炸残留和林天体内的信息洪流)的… “食物”或“异物”?
粘液怪们缓缓地、无声地“流淌”靠近,浑浊的粘液身体在银色尘埃中若隐若现,那些光点明灭不定,传递出混乱而难以解读的意念波动。
诺顿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甚至不敢思考,生怕一丝细微的动静或情绪波动,就会刺激到这些在“残骸回响”中代表着不确定与危险的生物。
寂静的、弥漫着死亡与尘埃的废墟中,只有远处能量乱流低沉的轰鸣,以及… 粘液怪们靠近的、粘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