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顾星染开始了他的“新生活”。
他退了之前那套豪华公寓，在学校附近跟乐队的人合租了个老旧的居民楼。
车果然被家里收走了，他现在要么蹭乐队的破面包车，要么挤地铁公交。
江眠偷偷查过几次顾星染乐队的演出信息，发现他们接的场次比之前多了不少。
而且不再只局限于市中心那些高端酒吧，也开始跑一些大学城附近的小型livehouse，甚至接商演。演出的时间经常排到深夜。
有几次顾星染凌晨才回宿舍，身上带着烟酒味和疲惫。但每次江眠问起来，他都摆摆手说“没事，挺好”。
江眠知道他在硬撑。但他没再提钱的事，只是偶尔会以“食堂打多了”、“超市促销买一送一”之类的借口，给顾星染带份早餐或宵夜。
顾星染一开始还嘴硬不要，后来大概是真饿了，或者明白了江眠的坚持，也就默默收下，揉一把江眠的头发，说句“谢了，小学鸡”。
晏明修对此没什么表示，只是偶尔顾星染半夜回来动静太大时，会冷冷丢过去一句“小声点”。
沈临渊则会在顾星染看起来特别累的时候，默默地冲一杯葡萄糖水放在他桌上。
………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转眼到了十二月初，天气彻底冷了下来。
周五下午，沈临渊难得没泡在实验室。
他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背包，对江眠说：“我这周末回家一趟，看看我妹妹，周日晚上回来。”
江眠知道沈临渊的妹妹手术后恢复得不错，已经能慢慢走路了。
他点点头：“嗯，路上小心。”
沈临渊推了推眼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能有什么事。”江眠笑笑，“快去吧，替我跟你妹妹问好。”
沈临渊“嗯”了一声，背着包走了。
周六，顾星染乐队有一场商业演出，一早就出去了。晏明修也被教授叫去帮忙布展，宿舍里只剩下江眠一个人。
周日晚上，江眠正戴着耳机看综艺，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江眠同学吗？这里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
江眠心里咯噔一下：“我是，怎么了？”
“你的室友沈临渊遭遇车祸，现在正在我们医院抢救。我们从他的手机紧急联系人里找到了你的号码，能麻烦你尽快过来一趟吗？”
江眠脑子里“嗡”的一声，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车祸？严不严重？他现在怎么样？”
“伤者头部受到撞击，有颅内出血，已经送进手术室了。具体情况要等手术结束才知道。请你尽快通知他的家人，并过来办理相关手续。”
“……好，我马上过去！”
江眠挂断电话，手抖得厉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给沈临渊的父亲打了个电话——幸好之前存了号码。
电话接通，沈父的声音带着疑惑：“江眠同学？这么晚有事吗？”
“叔叔，沈临渊出车祸了！现在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您快过来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沈父急促的声音：“什么？！我……我马上买票！麻烦你先帮忙照看一下！”
“好，您别急，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江眠抓起外套和钱包就往外冲。跑到门口才想起宿舍里另外两个人，赶紧又给晏明修和顾星染发了消息。
【江眠：沈临渊出车祸了，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我现在过去。】
消息发出去，他等不及回复，冲下楼打了辆车直奔医院。
…………
急诊科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江眠跑到护士站，气喘吁吁地问：“护士，沈临渊在哪儿？刚送来的车祸伤者！”
护士查了一下记录：“在二楼手术室，家属在那边等。”
江眠又冲上二楼。
手术室外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手术中”三个红灯亮着，刺眼又冰冷。
江眠在旁边的塑料椅上坐下，双手紧紧交握，指尖冰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沈临渊平时冷静看书的样子，一会儿是他红着脸说“我会帮你”的样子，一会儿又是酒店里他生涩又笨拙的反应……
如果沈临渊真的出了什么事……
江眠不敢想下去。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眠抬头，看到晏明修快步走了过来，脸色沉得吓人。
“情况怎么样？”晏明修在他旁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不知道，还在手术。”江眠声音发颤，“护士说头部受伤，颅内出血……”
晏明修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盯着手术室的门。
又过了十几分钟，顾星染也赶到了。他看起来刚从演出场地回来，脸上还带着残妆，银发有些凌乱。
“怎么回事？”顾星染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医院只说是车祸。”江眠摇头。
三人并排坐在塑料椅上，沉默地等待着。
手术进行了快三个小时。
当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时，江眠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表情有些疲惫但还算放松：“手术很成功，颅内出血已经止住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患者头部受到严重撞击，有脑震荡和轻微的脑组织损伤。什么时候能醒还不确定，而且醒来后可能会有一些后遗症，比如记忆混乱、认知障碍、性格改变等等，需要进一步观察。”
江眠的心又提了起来：“后遗症……严重吗？”
“这个不好说，因人而异。有些患者恢复得很好，有些可能会留下长期影响。等病人醒了再做详细评估吧。”
医生说完就离开了。
很快，沈临渊被推了出来，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他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得吓人，闭着眼睛，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江眠隔着玻璃看着，鼻子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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