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之下,王天木被两名宪兵一左一右架着,踉跄地拖出了自己的办公室,穿过鸦雀无声的走廊。
昔日那位在站内长袖善舞、颇有分量的王副站长,此刻头发凌乱、面色灰败,外套的扣子甚至都在拉扯中崩开了一颗,狼狈不堪。
他经过之处,那些被宪兵挡在两侧大气都不敢出的工作人员,有的惊愕地瞪大了眼,有的慌忙低下头不敢直视。
更有几个他曾经的亲信见到这一幕后,脸色煞白,甚至连腿肚子都在微微打颤。
没有辩解,没有怒骂,王天木仿佛已经认命,只是被宪兵们机械地拖行着,直到消失在楼梯拐角。
随后,楼下传来汽车发动和驶离的声音。
办公楼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片刻,随即被压抑到极致的嗡嗡低语取代。
各种猜测、震惊、恐惧在暗中飞速流传。
但很快,随着刘队长手下的宪兵以更加冷峻的姿态把守各处通道,那些低语也迅速消失。
每个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岗位,埋首于文件或事务中,只是眼角余光总忍不住瞟向站长办公室的方向,心头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云。
谁都明白,北平站,要变天了。
王天木的倒台,意味着他那一系人马也将被连根拔起。
从此刻起,林易的权威,在北平站再无任何内部掣肘。
次日,上午九时。
站内最大的会议室被临时启用,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所有北平站编制内人员,无论职务高低,全部被要求到场,不得缺席。
会议室门口和四周走廊,站满了荷枪实弹、面无表情的宪兵,肃杀之气弥漫。
林易坐在主席台正中,方辰、刘队长等人分坐两侧。
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却无半点杂音,所有人都挺直腰板,目光或直视或低垂,等待着未知的宣判。
林易没有让这份沉默持续太久。
他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平静地开口,声音通过房间清晰的回响传入每个人耳中:
“昨日,原副站长王天木,因涉嫌玩忽职守、纵容乃至利用内奸活动,已被处座亲自批准,押解回金陵,接受总部的详细审查。”
这一句话,坐实了不少暗中的传言。
台下微微有些骚动,但立刻又平复下去。
“处座明确指示。”
林易拿起一份文件,展示了一下,尽管大多数人看不清内容,但那份姿态本身就已足够:
“对内部通敌行为,绝不姑息,务必彻查到底,肃清隐患,以正纲纪!”
他的语气并不特别严厉,但字字清晰,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经查实。”
林易略作停顿,目光如冰棱般刺向会议室侧门方向:
“我站前行动组人员张彪、赵铁栓,确系为日伪效力的内应。数月来,多次泄露我站重要情报,导致行动失败,同僚殉国,罪证确凿,无可抵赖。”
随着他的话语,侧门打开,两名宪兵押着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神色惊恐绝望的张彪和赵铁栓走了进来,将他们按倒在主席台前方的空地上,直面全场。
众人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这两人平日里也算熟面孔,此刻却如待宰牲畜,剧烈的挣扎在宪兵铁钳般的手中显得徒劳而可笑。
林易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台前。
他没有看台下众人,只是从腰间枪套中,缓缓抽出了他那把保养得极好的勃朗宁手枪。
“通敌叛国者,唯有落得如此下场——”
他拉动了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清脆得骇人。
没有慷慨激昂的宣判词,没有多余的废话。
林易举枪,瞄准,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砰!”
第一枪,击中张彪的眉心。
张彪身体猛地一挺,后脑溅出血花,随即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砰!”
紧接着是第二枪,赵铁栓胸口爆开一团血雾?
他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也跟着栽倒。
两声枪响,干脆利落,前后间隔不过两三秒。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整个会议室,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被这冷酷、直接、近在咫尺的处决方式震慑得魂不附体。
有人脸色惨白,有人胃部翻涌强行忍住,更多人则是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
鲜血从两具尚在微微痉挛的尸体下缓缓蔓延开来,那刺目的红色,强烈冲击着每个人的视觉神经。
林易垂下手枪,枪口还飘散着淡淡的硝烟。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台下,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两只苍蝇。
“诸位都看到了。”他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说道:“这就是背叛的下场。北平站,乃抗战之前沿,民族之利刃。容不得半点污秽与背叛。望诸位以此二人、以王天木为戒,恪尽职守,精诚团结。戴老板在看着,敌人也在看着,我林易,更在这里看着。”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惊魂未定的脸,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冰冷如刀,仿佛能刺透人心。
“散会。”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两具尸体和满场被恐惧攫住的人群,将手枪插回枪套,对刘队长微微颔首,示意他处理现场,然后便带着方辰,头也不回地率先离开了会议室。
直到林易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才仿佛稍微流动了一些,但依旧无人敢大声说话,甚至不敢去看那两具尸体。
人们低垂着头,脚步虚浮地、沉默地依次退场。
每个人离开时,都感觉背后那道无形的目光仍在刺着,而那两声枪响和蔓延的鲜血,已然深深刻进了他们的脑海,化作一道难以磨灭的、对台上那个年轻站长深深畏惧的烙印。
从这一刻起,北平站内,再无人敢对林易的命令有丝毫懈怠,也再无人敢怀疑他肃清内部的决心与手段。
铁腕与恐惧,共同浇筑了他在此地的绝对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