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站长办公室。
“林哥,我的办公室被人动过。”
方辰推门进来,反手带上门,声音压得很低,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林易正在看一份材料,闻言眼皮都没抬,只“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我走之前,在门缝底下夹了一根头发丝,在靠墙文件柜第二个抽屉的侧面,用铅笔芯的灰撒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线。
刚才回来,头发丝掉地上了,铅笔灰的线也花了,中间缺了一小截,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
方辰语速很快,透着紧张和一丝被冒犯的愤怒。
林易放下手里的东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半旧的帆布工具包,动作不疾不徐。
“走,我们去看看。”
两人来到方辰的办公室。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林易没开大灯,只拧亮了桌上的台灯。
昏黄的光线下,他先走到门边,蹲下身,用一支小手电贴着地板仔细照了照,又看了看门轴和把手。
接着,他走到文件柜前,目光扫过方辰说的位置,那里确实有一道极淡的灰色痕迹,中间部分模糊了。
“对方很小心,没在明显的地方留下指痕。”
林易说着,打开工具包。
他先拿出一个柔软的小毛刷和一小盒银色的铝粉,在门把手、抽屉拉手这些关键部位轻轻扫刷。
粉末附着,但形成的纹路凌乱残缺,显然是被人事后擦拭过,只留下几片模糊的印子。
他又从包里取出一盏酒精灯、一个小瓷碟和一点松香末。
点燃酒精灯,将松香末在瓷碟上加热,淡淡的烟雾升起,在可能存在掌印、指印的桌面、柜面上方缓缓飘过。
这是“熏染法”,能让潜在的汗渍手印显现。
然而,烟雾过后,除了几处陈年旧渍,依旧没有清晰的新鲜指纹。
“这人很狡猾,戴了手套。”
林易低语,转向地面。
他半跪下来,用更强的侧光观察地板。
老式的水泥地坪,浮灰被踩踏的痕迹其实很明显。
有几处新鲜的、略显柔软的压痕,纹理与常见的鞋底不同,更模糊,边缘也不够清晰。
“哟,还穿了袜子或者是套了鞋套。”
他判断道,随即用带来的石膏粉调了水,小心地将一处相对完整的压痕轮廓拓取下来。
林易忙活了近半个小时,可有价值的发现似乎不多。
方辰在一旁看着,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就在林易准备起身时,他手电的光斑在文件柜与墙壁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底部停住了。
那里,紧贴着墙角线,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反光。
林易用一把细长的镊子,极其缓慢、平稳地探进去,轻轻夹起。
镊子尖端,是一根约莫两寸长的头发。
在台灯光下,能看出是黑色的,但发梢处微微泛黄,似乎有些干枯,发质不算好。
“这是不是你的?”林易问道。
方辰立刻摇头,他头发短而硬,且乌黑,没有泛黄。
林易不再说话,从包里取出一个对折的干净信纸,展开,小心翼翼地将那根头发平移上去,然后再轻轻合拢,放入一个牛皮纸小信封,封好。
整个动作平稳而专注,像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林哥。”
方辰见他将信封收进贴身内袋,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现在证据有了,是不是……到动手的时候了?
先把这个来偷窥的内鬼揪出来!”
林易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眼方辰,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露出一丝近乎玩味的笑意。
他摇摇头,慢条斯理地收拾着工具。
“不急。”
他将工具包扣好,提在手里:
“这只是一个按耐不住、自己先跳出来想找点什么的小鬼。
他翻了你的办公室,说明他很迫切地需要知道一些情报……那最近你这里有什么重要的呢?”
方辰若有所思:“您是说,我负责策反的殷汝耕手下?”
“没错,他就是想确认你这边的策反是不是成功了。”
林易点点头,胸有成竹地道:“还记得我之前让你准备的材料吗?”
方辰立刻应道:“当然记得。”
“这就对了,我让你放那些材料的目的,就是为了应对这一天。”
林易笑了笑:“现在,我们也抓住了他的鸡脚。
这根头发,可能是他紧张之下,自己都没察觉被勾掉的。”
“那循着这根头发,我们不就可以把他找出来吗?”
林易摇摇头,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
“你怎么知道,我们这个站里就只有这一只鬼?
暗处到底还有没有别的眼睛也在看着?
钓鱼,最忌在鱼刚碰钩子的时候就猛拉杆。
得让它咬实了,把后面可能跟着的鱼群,都引出来。”
他转过身,拍了拍方辰紧绷的肩膀:
“把饵继续保护好,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耐心点,等他们都觉得安全了,自己浮出水面,那才是一网打尽的时候。”
方辰看着林易沉静的眼神,胸中那口躁郁之气,不知不觉平复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林哥。”
“嗯!明白就好!”
林易随后又提醒道:“别忘了经营好你手上那条暗线,那才是我们制胜的关键。
把这件事做得漂漂亮亮的,我一定向总部为你请功。
届时,你晋升为少校应该没什么问题。”
“多谢林哥栽培!”方辰心头一热,就要给他立正敬礼。
林易按下他要抬起的手,笑道:“我们什么关系,少来这套。”
离开方辰办公室后,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起了桌上的三个本子。
这三份分别是陈望、顺子和老蔫提交的监视报告,事无巨细地记载了汇报了张彪、吴奎和赵铁栓的行动经过。
但他也同时派出了石头、老齐、小马对三名队长进行监视,也得到了三份监视报告。
两相对照之下,林易很快就发现了记录的不同。
陈望和顺子的报告细节大体与石头和老齐看到的相同,而老蔫的却有较大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