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徐世铮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表情：

    “你做得不错，临危不乱，处置得当，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易：“懂得分寸。

    这次西安之行，你任务完成得很漂亮。”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立功报告草案，推到林易面前。

    “后续的奖励和晋升程序，处里会按规矩办。

    这几天你先好好休息，总结一下这次行动的经验教训，写份详细的报告交上来。”

    他特意补充了一句：

    “记住，报告里，多写写处座的英明指示和我们军情处上下协力效忠党国的决心。

    具体细节，你自己把握好尺度。”

    “是！谢徐公栽培！”

    林易起身，挺直腰板，接过那份薄薄却重若千钧的纸。

    他知道，徐世铮的表扬和这份立功报告，既是对他此次行动的肯定，也是两人之间更深的捆绑。

    这样一来，他在光头和戴雨农心中，便被深深打上了“徐世铮的人”的烙印，今后更需步步小心。

    就在林易准备告辞时，徐世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示意他稍等。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那双总是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牢牢锁定林易。

    徐世铮脸上的笑容淡去，语气变得随意，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探究：

    “对了，易贤侄。

    这次你在西安发挥了如此之大的作用，说是首功也不为过。

    处座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林易心中一凛，立刻明白徐世铮这是在试探他。

    而且，听这问话的语气，徐世铮应当是掌握了什么信息。

    可他想起在西安时与戴雨农接头的寥寥几次经历，唯有在书店那次，戴雨农对他隐晦地表达过拉拢意图。

    而那次在场的人，却只有沈小曼、方辰、石头。

    也就是说，他们之中有徐世铮安插的眼线？

    想到这，林易后背沁凉沁凉的……

    但他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恭敬而略显困惑的神色，仿佛在仔细回忆。

    略作沉吟后，林易才谨慎开口：

    “回徐公，处座在西安时，确实召见过卑职几次。

    主要是垂询关于东北军异动的情报细节，以及布置后续监控任务。

    处座对此次涉及委员长安全的情报信息极为关切，要求我等务必加大搜集力度，确保万无一失。”

    他语速平稳，将戴雨农深夜亲至书店的接头和拉拢，轻描淡写地归入“召见”和“垂询”的常规流程中。

    “处座……对卑职等人在西安的工作，确有过勉励之词。

    他曾说，若是能稳住局面，便是大功一件。”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看向徐世铮，特意补充道：

    “处座当时还提及，我小组行动迅捷，情报精准，颇异于西安站之颟顸。

    言下之意，似有对徐公您的治下能出此得力干员之赞许。”

    林易这话说得巧妙。

    他既未完全隐瞒戴雨农的赏识，因为明知不可能瞒住。

    而后，又将这赏识的一部分原因，引向了徐世铮的“治下”之功。

    同时，他还暗暗点出了戴雨农对陈明远麾下的西安站极为不满，这亦是徐世铮乐于听到的信息。

    果然，徐世铮听完以后，拉长语调应了一声，陷入了思索。

    “除此之外。”

    林易微微低头，声音更显诚恳：

    “处座忙于统筹全局，布置应对，与卑职所言，皆限于公务。

    卑职深知能得今日一切皆是托徐公之福。

    我只知去西安是奉徐公之命行事，不敢有丝毫忘本。

    处座若有深意，也非卑职所能妄加揣测。”

    他这番话，既回答了问题，又明确了界限——

    戴雨农所言皆属公务，自己只知恪尽职守。

    最后他更是用一句“不敢有片刻忘本”，直接向徐世铮表露了心迹：

    无论戴雨农是否流露过拉拢之意，我林易始终记得自己是“徐公的人”，不会因外界诱惑而动摇根本。

    徐世铮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在衡量林易话语中的每一个字的分量和真伪。

    片刻后，他脸上重新浮起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淡淡笑意，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嗯，处座日理万机，能对你有所嘉勉，已是难得。”

    徐世铮身体向后靠向椅背，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处座关心下属，也是常情。

    你处理得不错，该对接的对接，该汇报的汇报。”

    他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了几分，目光如炬：

    “不过，委员长记住了你的表现，也记住了你是‘徐世铮手下的人’。

    这份信任和渊源，来之不易，要珍惜。

    对于其他方面的‘好意’，心里要有杆秤，知道什么话该听，什么事该做。

    尤其是在戴老板那边……”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走动可以有，但分寸不能失，戒心不能无，明白吗？”

    “是！徐公！属下明白！”

    林易立刻挺直身体，声音斩钉截铁：

    “属下的职责和忠诚，永远属于徐公。

    其他任何事、任何人，都不会影响这一点。

    戴老板那边若再有接触，属下一定第一时间向处座详细禀报。”

    徐世铮对林易的反应似乎很满意。

    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近乎于“孺子可教”的赞许神色。

    “你能明白做下属的本分，这很好。

    记住，我们军情处是个讲规矩、重传承的地方。

    你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更要脚踏实地，紧跟组织的步伐。

    易贤侄，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去吧，好好休息，报告用心写。”

    “谢徐公！卑职谨记徐公教诲！”

    林易再次敬礼，转身退出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直到离开这间充满压迫感的办公室，林易心中那根绷紧的弦，随着徐世铮态度的缓和，才稍稍松弛下来。

    他知道，这一关，自己算是用谨慎和表态，暂且稳住了。

    但徐世铮最后的“紧跟组织的步伐”一词，也再次明确提醒了他该站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