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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1章 智析危局
    哗哗水声中,林易心念电转。

    他知道这是展现自己价值的关键时刻。

    提的观点既要切中要害,又不能过于惊世骇俗。

    他略作沉吟,压低声音,以清晰而冷静的语调分析起来:

    “卑职浅见,眼下之危局,看似千钧一发,实则尚有转圜余地。”

    光头眉头一动,没有打断,示意他继续说。

    “第一,张、杨二人之目的,并非弑杀委员长。

    观其兵谏之名,甚至特意吩咐士兵只是进行搜寻而非加害,说明他们有所求。

    所求者,无非是‘停止内战,一致抗日’这八字。

    此为其政治诉求,亦是其不敢轻易伤害委员长之根本。

    故我认为,委员长之安危,短期内应无虞。”

    听完他对张杨二人动机的分析,光头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眼,心里却是多了几分肯定。

    这小子,倒是个识时务的!

    “不过,委员长您也并非完全高枕无忧。”

    光头饶有兴致地道:“说说看。”

    林易指了指南边:

    “南京方面,很快就会得知这个消息。

    届时,他们的反应无外乎两派:

    宋部长、孔院长等文官,虑及委员长安危与国际观瞻,加之惯常使用政治外交手段的思维定势,必定主张和谈斡旋;

    然而,何部长等代表的军方或许难以咽下这口恶气,极有可能主张武力讨伐,以正纲纪。

    可这样一来,未免会激化矛盾,将张杨二人逼上梁山,坐实叛逆谋反之名。

    如此一来,他们的所求或将发生根本性改变,形势也极可能急转直下……”

    光头微微颔首:“这与我的估计去之不远,那你认为谁会占得上风?”

    林易知道,这时候不能先妄下定论了,要适当表现自己的无知:

    “两派相争,人心难测,短时间内难有定论。”

    林易说完,留意着镜中光头的表情。

    见他听得专注,甚至再度微微颔首,便继续说道:

    “其实,卑职认为解决此事的关键所在,是中共之态度。

    张、杨既打出抗日旗号,必与延安有所联络。

    然依卑职对中共之了解,彼等当前首要目标是生存与发展。

    全面抗日固然是其口号,但若委员长真有闪失,国内一时间群龙无首。

    各地军阀互不服气,陷入大规模内战,日军趁机长驱直入,于彼何益?

    且苏联方面,斯大林此刻最忌惮者乃日本在远东之扩张,一个统一抗日的中国更符合其利益。

    故延安与莫斯科,在此事上多半不愿见委员长遇害后国家分裂,反而可能成为推动和谈的一股重要力量。”

    林易这番话,将苏联和中共的态度也纳入了考量,更是高屋建瓴。

    光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想到一个军情处的中层军官,竟有这般全局视野。

    “还有就是我方才说到的地方实力派,阎锡山、李宗仁、白崇禧等人。

    他们虽与中央有隙,但张、杨此举实乃犯上作乱,开了恶例。

    彼等兔死狐悲,为自身计,公开支持者恐少,观望者众。

    甚至……未必没有趁机向中央示好、捞取政治资本之徒。”

    “综上所述。”

    林易总结道,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委员长虽目前身处险地,但暂无性命之危。

    破局关键,在于南京不乱,和谈主导权不落于激进派之手。

    同时,需让张、杨明确知晓,伤害委员长,则彼等必成全民公敌,其政治诉求亦将永无实现之日。

    唯有保证委员长安然返回南京,一切才有商谈之基础。”

    光头对林易的这番分析颇为信服,这都与他方才脑中所想相差无几。

    到了这里,他已经不再怀疑林易的战略眼光,甚至抱上了一种考验的心态,问道:

    “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度过眼下这难关呢?”

    林易稍微思考了一下:

    “卑职认为,委员长在此间的态度至关重要。

    大可严词斥责二人犯上的行为,坚持法统纲纪不容践踏之原则。

    但在抗日这一大义名分上,不宜全盘拒绝,可留有余地,甚至可以高调回应。

    毕竟,张杨二人举事,便是打着统一抗日的旗号。

    若委员长接过这一旗帜,那他们便再无发难的理由。

    张、杨及其部下中,并非铁板一块,必有惶惑不安者。

    时间拖得越久,对其内部稳定越是不利。

    故而,目前明面上委员长是阶下囚,然则优势却在我方。”

    狭小的洗手间内,只有水流声和林易低沉而条理分明的话语。

    光头靠着洗脸池,一动不动地听着,脸上的疲惫渐渐被专注的思考之色所取代。

    他不再是那个狼狈避难的落难者,而重新变成了那个权衡天下大势的统治者。

    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镜中林易年轻却沉稳的面孔,缓缓道:

    “你这些分析……不是仅仅靠情报就能得出的,你对各方人心、时局走向,洞若观火。”

    他的语气里,先前那最后一丝疑虑似乎也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发现璞玉的复杂神色,有赞赏,有惊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雨农手下,竟有如此人才。先前只让你去搞反谍和情报,屈才了。”

    林易立刻谦逊低头:“委员长过誉。

    卑职只是自幼通读史书,平日里也有多听多看、勤学善思的习惯,偶有所得罢了。

    当务之急,仍是护佑委员长周全,等待局势变化。”

    “嗯。”

    光头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下,忽然问道:

    “依你之见,张汉卿……下一步会如何?”

    这个问题更加深入,直指对手的核心决策。

    林易抬起头,迎上光头在镜中审视的目光,斩钉截铁地说道:

    “张少帅此刻,必是悔惧交加,进退失据。

    他年轻气盛,受了身边人和时势鼓动,行此险着。

    如今事已办成,却骑虎难下。

    他既怕委员长有失,无法向国人交代,更怕南京讨伐大军压境,他与东北军万劫不复。

    卑职判断,他很快便会主动与委员长沟通,解释苦衷,寻求谅解。

    甚至,他可能会希望委员长能出面,稳住南京,主导和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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