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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9章 乡情戏影
    第二天清晨,12月11日,事变前最后一天。

    林易让沈小曼给三人易容,按照东北人的五官特点,把他们伪装成学生模样。

    换上青年进步学生常穿的中山装以后,三人都显得精神了不少。

    “不错,就要这个状态!”

    林易表示满意,随后他吩咐道:“我们分头到西安各所大学里去,想办法混进进步学生团体的集会,把领头的那几个人都摸清楚,天黑前再回来住处汇合。”

    “是!”方辰和石头各自散开,去往不同方向。

    一连几日皆是如此,三人清晨易容,化身沉默而好学的青年学子,混入西安各所大学的人流。

    他们在激昂的标语与警惕的目光中穿行,分辨、记忆那些在人群中振臂高呼的面孔。

    夜晚,收队以后,林易带着四人流连于那些悬挂着“关外悲音”、“故土乡情”招牌的饭庄茶楼。

    在呛人的烟味、浓烈的烧酒气息与喧天的锣鼓唢呐声中,他们一遍遍看着台上艺人用夸张的唱做念打,演绎着白山黑水的悲欢与离散。

    方辰和石头起初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见林易看得专注,便也按下疑惑,跟着看,跟着听。

    直到这天夜里,回到客栈房间,窗外梆子声遥遥传来。

    方辰终于按捺不住,关上房门便问:

    “头儿,咱们天天这么转着,到底啥时候是个头?学生那边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吧,为啥还天天都去听戏?”

    一连几天浸泡在东北话里面,方辰的口音也带上了些东北味。

    林易正对着盆里的清水,慢慢洗去脸上最后一点易容的胶质。

    闻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毛巾仔细擦干了脸和手,才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内的三人,观察到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方辰的急切,石头的疑惑,还有沈小曼一如既往的平静。

    “急什么。”

    林易走到房间中央,那里空间稍大些:“看了三天的二人转,都学会了吗?”

    “啊?”方辰愣住,石头也眨了眨眼。

    沈小曼正在整理易容箱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林易。

    “我问。”林易语气平淡地重复,甚至带着一点难得的的兴味:“看了三天,学会一段了吗?来,演演看。”

    房间里有片刻的寂静。

    方辰张了张嘴,看了看石头,石头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头儿,这……”方辰脸有点苦。

    让他们摸枪械、搞侦察甚至打架拼命都没问题,可这唱戏……

    林易没说话,只将目光投向了沈小曼。

    方辰和石头也下意识地跟着看过去。

    沈小曼已经合上了箱盖,她迎着三人的目光,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然后,她站了起来,走到林易旁边,那个想象出来的“舞台”空处。

    她没有唱,而是抬起手,做了个虚拟的扶鬓姿势,脚尖微微一点,腰肢随着一个想象中鼓点的节奏,轻轻扭动了一下。

    随即脚步错开,是东北大秧歌里常见的十字步,但被她走得小而稳,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味。

    她的头微微偏着,眼神虚虚地投向某个远方,手指翘起,做了个细腻的“指”的动作,接着手腕一转,仿佛甩开了并不存在的水袖。

    没有锣鼓伴奏,没有唱词,只有她身体细微的律动和手势的流转。

    那并不是完全复刻饭庄台上那种泼辣奔放的表演,而是提炼了其中的几分形,更注入了些许难以言说的幽微的“意”。

    就那么几个动作,一种离乡漂泊的苍凉感,竟隐隐约约地透了出来。

    方辰和石头看得有些呆。

    林易的眼睛则微微眯了一下,这女人有舞蹈功底。

    看样子,练过。

    他看着她收势,站定,恢复成那个淡然而立的沈小曼。

    “沈上尉好记性,也好悟性。”

    “科长说笑了。”

    沈小曼垂下眼睫:“只是观察得仔细些,这几日看的戏,故事无非是逃难、思乡、抗争,动作也无非是那几套程式,看多了,总记得一点皮毛。”

    “皮毛有时候就够用了。”

    林易点点头,终于转向仍有些发懵的方辰和石头:

    “我们接下来要混入的场合,接触的人,就需要一点这样的皮毛。”

    他走到桌边,手指点了点那张西安简图上的某个点。

    那里并非大学,也不是军营,而是一片略显复杂的旧城区。

    “这是东北流亡人士在西安的聚集地之一,同乡会馆,定期有些聚会,唱唱家乡戏,说说家乡事,是不少东北军的军官常去的地方。”

    他抬起眼,望着三人,目光沉静:

    “我原本打算的是,我们几个扮作从北平流落至此、心怀故土的东北青年学生。

    最好,还得是稍微懂点家乡戏,能跟着哼两句,抹抹眼泪的。

    这样,才更容易和那些军官们混到一块去,让人酒后吐真言,也更容易让人同病相怜。”

    方辰和石头这下彻底明白了,表情顿时严肃起来,又带着点跃跃欲试。

    “可……头儿,我俩这……”

    方辰比划了一下自己粗手粗脚的样子。

    林易看着方辰那略显笨拙的比划,又瞥了一眼石头同样有些无措的神情,心下明了。

    让这两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惯了的汉子去学唱戏扭秧歌,确实强人所难,稍有不慎反而容易露出马脚。

    他轻轻叹了口气:“算了,你们不必勉强去学跳了。”

    方辰和石头闻言,明显松了口气。

    “会馆里除了看客,总还需要端茶送水、打扫照应的人。”

    林易目光转向沈小曼,语气平稳地布置任务:

    “你们两个,想办法混进去当打杂的。

    不引人注目,但要在外围能随时接应,注意进出人员的动向。

    最重要的是,确保沈上尉在里面的安全,以及必要时协助她传递消息或脱身。”

    接着,他看向沈小曼,目光变得深邃而直接:

    “沈上尉,你的任务,是设法接近那些去会馆消遣的东北军中高层军官。

    先取得信任,再寻找机会,套取我们需要的信息。

    具体用什么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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