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崭新的少校军服,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出办公室,朝着徐世铮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走廊里光线依旧有些暗淡,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来到徐世铮办公室外,他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徐世铮的声音。
林易推门而入,只见徐世铮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靠坐在会客的沙发上。
他双目微阖,眉头微锁,似乎正在沉思,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易立即并腿挺胸,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净利落,却没有出声打扰。
徐世铮没有睁开眼睛,办公室内一时陷入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林易保持着肃立的姿势,目光平视前方,耐心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徐世铮才缓缓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然后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林易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尤其是那身崭新的校官制服,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的笑意。
“嗯,来了。”徐世铮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
林易这才放下手臂,依言在徐世铮对面的沙发上端正坐下,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上。
“这身衣服,你穿着很有精神,不错!”
徐世铮缓缓开口,目光依旧停留在林易的军装上。
林易立刻微微欠身,语气诚恳而清晰:
“全赖徐公提携栽培,知遇之恩,林易没齿难忘!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徐公期望!”
徐世铮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在这些客套话上多费唇舌,脸上的那丝疲色更明显了些:
“好了,这些暂且不提,说正事。”
林易闻言,知道此行的目的即将揭秘,也变得严肃起来。
徐世铮从茶几上拿起一份薄薄的文件,递向林易:“你自己看吧。”
林易双手接过文件,看到“绝密”二字,眼神一凝,心知这绝非寻常事务。
他迅速翻开文件,里面是译电纸,字迹清晰,内容却让他的内心骤然收紧。
电文来自军情处西安站:
据安插在东北军内部的内线回报:近期东北军因“剿匪”作战接连失利,部队士气低落,畏战情绪普遍蔓延。
加之背井离乡数年,官兵思乡之情日益浓重,整体军心涣散,普遍无心战事。
中上层军官表现尤为异常,不仅集体酗酒成风,近日来更是聚会频繁,行踪诡秘,似在密谋什么。
因内线层级有限,无法探知其具体图谋,但判断“恐对党国不利”。
此外,东北军在应对西安城内学生举行的“反对内战、一致抗日”游行请愿活动时,明显消极应付,弹压不力。
甚至有个别军官暗中对游行学生抱有同情乃至放任态度。
林易的目光迅速扫过电文上的每一个字,尤其是电文发出的时间,以及事件描述的近期动态。
他心中默算,今天已是十二月五日……
距离那个他知道的必将震动全国的历史节点,仅仅只剩下一周左右的时间了。
东北军,张少帅,杨将军……
频繁密会,消极剿共,同情学运……
所有的迹象,都在指向那个即将爆发的惊雷。
他们不是在“蓄意图谋”,而是在图谋一件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大事!
然而,林易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甚至连眼神的波动都被他完美地控制住了。
他平静地看完,然后将文件轻轻合拢,双手递还给徐世铮,随即再次坐直身体。
林易目光平静地看向徐世铮,沉默地等待着指示,仿佛只是接收到不太明朗情报后不知内情的普通军官。
徐世铮接过文件,用指节轻轻敲打着文件的边缘,目光深沉地看向林易,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西安站那边,能搞到的就是这些了。
东北军那帮人,抱团抱得极紧,尤其是他们的核心圈子,都是以地缘、同乡、老部下的血脉关系为纽带,从关外一起退进来的,外人极难打入,用钱也很难收买。
所以,内线传回来的,尽是些皮毛表象,核心的东西,一点也摸不到。”
他顿了顿,将文件扔回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继续道:
“更麻烦的是,西安站现在能顶事的人不多了,情况复杂,他们自身开展进一步有效侦查已是力不从心。
所以,站里紧急请求总部,派遣一个可靠且能力强、面孔生的行动高手过去协助他们。
我们要在最短时间内,搞清楚东北军高层到底在搞什么鬼!他们想干什么!”
到这里,林易心中已经对这个任务基本明了,于是说道:“徐公,您的意思是我去?”
徐世铮点点头,目光牢牢锁定林易:
“处座出席完你的授勋仪式就去广州公干了,临走之前,与我专门议过此事。
我们都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半年来,你的能力、胆识、应变,整个军情处有目共睹。
更重要的是,你加入军情处以来,一直主要在总部及周边活动,从未在西北地区露过面,背景干净,面孔生疏。
这不易引起东北军乃至那边其他势力的注意,有利于你隐蔽身份,开展工作。”
林易沉着地点点头:“我明白了,谨遵徐公安排!”
“林易,这个任务很急,也很重要。
西安现在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偏偏我们眼前蒙着一层雾。
你必须尽快动身,潜入西安,利用总部特派员的身份和资源,协助并督促西安站,给我把这片雾拨开,看清楚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有没有问题?”
林易迎着徐世铮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霍然起身,再次挺直脊梁,语气斩钉截铁:
“卑职明白!感谢处座、徐公信任!
我保证完成任务,尽快查明东北军动向,不负重托!”
徐世铮看着林易沉稳而坚定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满意,但语气依旧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