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林易指了指桌子对面那张孤零零的椅子。
王勇的目光落在椅子上,又扫过桌上那些奇形怪状的仪器,尤其是那些连着电线的触头和夹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中充满了恐惧。
他非但没有上前,反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长……长官,这……这是要干什么?我……我没犯错误啊!”
他显然把这些仪器当成了某种可怕的刑具。
在这个年代,电刑之类的手段并非罕见,这些连着电线的东西,很容易让人产生恐怖的联想。
一旁的队员见王勇抗拒,眉头一皱,上前一步就想强行将他按在椅子上。
“住手。”
林易立刻抬手制止,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知道,在极度恐惧和抵触的心理状态下,被测者的生理指标会完全失控,测谎结果将毫无意义,甚至可能产生误导。
他需要的是相对平稳状态下的“异常”反应,而不是恐慌下的噪音。
必须想办法消除被测者的恐惧。
林易没有继续劝说王勇,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自己坦然坐到了那张为被测者准备的椅子上。
“刘军医,帮我把设备接上。”林易平静地吩咐道,同时挽起了自己左臂的袖子,露出了手腕。
刘军医愣了一下,但看到林易坚定的眼神,立刻会意,连忙上前,熟练地将心率传感器的触头贴在林易的手腕脉搏处,又将呼吸绑带束在他的胸部,皮肤电阻电极夹在他的手指上。
王勇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不明白林长官这是要做什么。
姜毅和门口的队员也面面相觑,有些意料不到。
仪器接通电源,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表盘上的指针开始随着林易平稳的心跳规律摆动,描记笔在纸带上画出均匀平滑的曲线。
林易则神态自若地坐在那里,甚至对王勇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的笑容。
“看到了吗?王勇。”林易开口,声音平稳:“这些仪器只是用来测量心跳、呼吸这些最基础的身体信号,就像医院里的检查设备一样,它不会伤人,更不是刑具。”
他指了指纸带上平稳的曲线:“你看,我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待会儿你坐上来,也是一样的。我们只是通过问你一些问题,看看你身体的本能反应。只要你如实回答,心里没鬼,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王勇死死盯着那些运行的仪器,又看看安然无恙甚至表情十分放松的林易,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些。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地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嘀咕道:“这……这不是电椅啊……”
林易闻言,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心中一阵无语。
原来王勇刚才吓成那样,是误以为这是要给他上电刑!
这误会可真是……
不过也难怪,这个时代的人,对未知的技术设备充满恐惧是正常的。
“这当然不是电椅。”
林易有些好笑地摇摇头,自己动手解下了身上的传感器,站起身,让出位置:“现在可以放心坐下了吧?只是配合做个测试,很快结束,结束后,你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王勇看着林易确实毫发无伤,又听到“很快结束”和“回去休息”的承诺,心里的恐惧和抵触终于被想要尽快离开这里的念头压倒了。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挪到椅子边,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身体依旧有些僵硬。
“对,就这样,放松。”林易示意刘军医开始连接传感器。
这次,王勇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没有再抗拒。
当冰凉的触头贴在手腕上时,他只是肌肉绷紧了一下,并没有躲闪。
全部传感器都连接完毕后,仪器再次运行起来。
王勇的初始心率显然比林易刚才要快一些,呼吸也略显急促,这是正常的紧张反应。
林易回到桌子后的主位坐下,看着纸带上的基线逐渐趋于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知道可以开始了。
他看了一眼刘军医,刘军医立刻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就绪。
“好了,王勇,我们现在开始。看着我的眼睛,放松,正常呼吸。”
林易的声音平稳而具有穿透力,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第一个问题,你的名字是?”
“王……王勇。”王勇的声音还有些发紧,目光不太敢与林易对视。
仪器上,心率和呼吸的曲线有一个初始的偏高,但随着他回答出这个毫无疑问的问题,曲线开始有轻微回落的趋势。
刘军医迅速在记录本上标注了“第一个问题—姓名”和对应的基线反应。
“很好,放松。”
林易点点头,继续用平缓的语速问道:“你的籍贯是哪里?”
“浙江绍兴。”王勇的回答稍微顺畅了一些。
“在绍兴站担任什么职务?”
“行动队二组队员。”
林易接连问了几个诸如年龄、入伍时间、家庭成员等基础信息,这些问题都是建立基线所必需的王勇已知且无需隐瞒的事实。
随着问答的进行,王勇肉眼可见地逐渐放松下来,虽然依旧紧张,但生理指标逐渐趋向一个相对稳定的“常态”水平。
刘军医看着仪器的显示,仔细记录着这些基线数据。
林易也在问询的间隙观察着纸带上的曲线,觉得基线已经基本趋于稳定了。
他语气依旧平稳,但问题开始引入一些可能引起轻微心理波动的内容,作为“对照问题”:
“王勇,你是否曾经利用职务之便,接受过他人的小恩小惠?比如一顿饭,一包烟?”
这个问题让王勇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仪器上的心率曲线立刻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
他犹豫了一秒,才支吾道:“……偶尔……偶尔会有,都是……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这个反应在林易的预料之中。
这种程度的“不干净”在旧军队风气中很常见,能够引起被测者的愧疚或紧张,但通常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林易记下了这个反应模式,将之作为对照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