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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安站在东宫书阁的案前,灯芯刚剪过,火光跳了一下。他手里还握着那张秋棠递来的纸条,上面写着“慈恩寺药炉烧塌,药材尽毁”。他没说话,把纸条凑近灯火,看着它烧成灰,落进铜盆。
他知道这不是意外。
昨夜赫连明珠走后,他刚写下“若她真愿走出棋局,我可留一线”,秋棠就来报这件事。时间太巧。药炉烧得那么猛,不是失火,是有人不想让东西留下。但他不能动。一动,就等于告诉对方,他在意这个线索。
他合上《农政全书》,手指在封面上停了片刻。这本书昨天被赫连明珠借走过,今天他又把它放在明处。里面夹着一张纸,写的是江南漕运调度变更的内容。那是假的。他让人特意抄录的,字迹和格式都和户部公文一样。他知道她会看,也知道她不会只看一眼。
第二天清晨,他去了御花园。抄手游廊下有风,吹得檐角铃铛轻响。他坐在石凳上翻书,动作很慢。他知道她每天这个时候会来取晾晒的绣线。果然,半个时辰后,脚步声从长廊另一头传来。
赫连明珠提着竹篮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她穿了一身浅青色的衣裙,发间别着一根素银簪,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使团女官。
“殿下早。”她说。
“你也早。”他抬头,“今日天晴,正好晒线。”
她走近,在他旁边停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书上。那一角纸页露了出来,写着“三月十五启运,自江宁出货”。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合上书,拍了拍封面:“这书讲水利,你前日看得仔细,可有心得?”
“粗浅看过。”她低头,“只是好奇南地如何治水。”
“那拿去再看便是。”他把书递过去,“我不急用。”
她接过书,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擦过。那一瞬间,他看见她的手腕微沉,像是把什么抽了出来又塞回去。动作很快,几乎看不清。
但她不知道,他一直在看。
她行礼告退,提着篮子走了。风吹起她的裙角,铃铛没有响。
他坐着没动,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中午时分,秋棠来了。她站在门外,低声说:“人跟上了。她回房后先焚香,然后取出《农政全书》细读。半个时辰后,有个小宦官从她院里出来,直奔鸿胪寺驿馆。”
谢长安点头:“记下时间,还有那个宦官的样貌。”
“已经安排下去。”秋棠顿了顿,“要不要截下他?”
“不。”他说,“让他走。我们得知道他们多久报一次,用什么方式传消息。”
秋棠退下。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私记册上写:“每日一报,定时传递。背后有令,非临时起意。或用蛊术,或借信器,待查。”
写完,他靠在椅背上闭眼。脑子里在想赫连明珠的眼神。她接过书的时候,没有犹豫。说明她接到的任务就是继续探情报。她不怕被发现,因为她相信自己藏得好。但她不知道,他已经知道她在做什么。
下午,他去了东宫偏殿。那里有一面墙贴着各州舆图。他在北境地图前站了很久,手指划过北莽王庭的位置。赫连明珠说过,那里有座地底石殿,和他体内的“道种”有关。他当时没问细节,因为他不能暴露自己已经知道。
但现在,他必须想清楚一件事:她是来刺探他的,还是来引导他的?
如果是前者,那她每一次接触都是为了获取信息;如果是后者,那她每一句话都在布一个更大的局。而那个局的目的,可能不只是为了北莽。
傍晚,他沿着回廊走。天边有云,太阳快落山了。他走得不快,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忽然,听见一声铃响。
是他熟悉的那种声音。
赫连明珠从拐角走来,腕上多了一串铜铃。很小,只有指甲盖大,但一动就会响。她看见他,笑了笑。
“殿下听过这声音吗?”她问。
“听过。”他说,“阿蛮睡不安稳时,总会听见类似的梦呓。”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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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你喜欢南方吗?”
“喜欢。”她答得很快。
“可你的铃声,总在提醒你来自哪里。”
她低下头,手指绕着铃绳:“有些东西,摘不掉。”
“那就戴着吧。”他转身要走,“只要别响得太勤。”
他走了几步,听见身后铃声又响了一下。很轻,像是试探。
他没有回头。
回到书阁,他打开暗格,取出凤冠残片。它很冷,贴在掌心像一块冰。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画面浮现:荒原、石殿、锁链声。还有那句话——“归墟将裂……气运之子当现……”
他睁开眼,把残片放回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秋棠。
“殿下。”她进来,“那个送信的小宦官进了驿馆后,直接去了西厢房。屋里有人等他。”
“谁?”
“看不清脸。但桌上摆着一面铜盘,盘里有灰,像是用来显影的。”
他冷笑:“果然是用蛊。”
“要不要动手?”
“不。”他说,“再等等。我要知道他们下一步想做什么。”
秋棠点头,退出去。
他坐回案前,翻开《农政全书》。那张假情报还在。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它撕下来,折成一个小方块,放进烛火里。
火苗吞没了纸片。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黑了,宫灯一盏盏亮起来。远处传来更鼓声,三响。宫门将闭。
他听见走廊上有脚步声,很轻,是女官的步子。他知道是秋棠又来了。但她还没到门口,他就听见另一阵声音。
是铃铛。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回廊尽头,赫连明珠站在灯下,腕上的铃铛轻轻晃着。她没有往前走,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东宫的方向。
他不动。
她也不动。
风吹过,铃声断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手,把铃铛解了下来,放进袖子里。
再抬眼时,她看着这边,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
他没看清。
她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拢。
窗外,最后一盏灯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