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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还在往南走,林子越来越密。
慕清绾站在车辕上,盯着远处那道黑烟。秋棠说焚风谷昨夜地动,石头露出来,颜色像天上掉下来的铁。她袖中的凤冠残片突然变轻,不是震动,也不是发热,就是轻了,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她低头看手。
裂痕还在,血也还在,但那股贴着皮肤的沉坠感没了。
这不是南方的召唤。
是北方。
她猛地抬头,望向北面天际。云层翻涌,不是风雪前的灰,是暗红,像烧透的炭压在山脊上。同一瞬,京都监天司的钟声响了九下,一声比一声急,最后一声撞进耳膜时,她指尖一麻。
边关出事了。
她跳下车,脚踩进湿泥里。秋棠快步走来,脸色变了:“刚接到八百里加急——北莽三十万铁骑破关,前锋已过雁门峡。”
“三关都丢了?”
“是。守将点燃烽火求援,可第三道火起得慢,等我们收到消息,敌军已经推进六十里。”
慕清绾转身就往回走。车夫正要调头,她一把掀开车帘:“不回南疆了。回京。”
马车掉头,轮子碾过腐叶和碎石,颠得更厉害。
她坐在车厢里,手插进袖子,摸着凤冠残片。它还是轻的,但边缘开始发烫,一点一点,像有东西从北边冲过来。她闭眼,用“气运共鸣”去探,只抓到一片撕裂感——不是溃败,是硬生生被扯断的痛。北境三州的气运线在抖,有一根已经断了。
不是劫掠。
是灭国之战。
京都宫城,金銮殿。
谢明昭站在丹墀上,龙袍未整,腰带是随手系的。他刚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捏着半张舆图。斥候跪在殿中,声音发抖:“北莽军中……有萨满,舞骨杖召风雪,空中凝冰为矛,齐射而下。我军盾阵……一触即碎。”
兵部尚书额头抵地:“还有武夫,赤膊上阵,双目赤红,徒手撕开重甲,昨夜一人闯营,斩将七员,毁炮三架。将士皆言……非人。”
满殿无人说话。
文官低着头,武将握着刀柄,指节发白。
谢明昭看着兵部尚书的手。那只手在抖,不是老,是怕。他慢慢开口:“此战,可用计否?”
兵部尚书没抬头:“敌势太强,前锋已抵雁门峡。我军列阵迎敌,然……萨满一舞,风雪化刃,武夫冲锋,阵型即溃。传令兵说,守将点燃最后一道烽火,那是殉国之誓。”
殿外传来马蹄声,又一骑冲入宫门。
新报:雁门峡守军全军覆没,无一生还。敌军未停,继续南下。
谢明昭闭眼。
再睁眼时,他走到御案前,提起朱笔,在舆图上划了一道。红线从雁门峡直切至京都北门。
“既无计可施,唯以力破之。”
他放下笔,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传令各州驻军,即刻集结。禁军接管皇城四门,所有官员不得离京。另,召天下武者入京,凡能退敌者,封侯赐地。”
殿中有人想说话,被旁边的人拉住。
谢明昭没看他们。他只问了一句:“慕清绾到了吗?”
“回陛下,马车刚进城门,正在赶往宫城。”
“让她直接来凤阁。朕要她参政。”
凤阁深处,慕清绾脱下外袍,露出里面的素色深衣。她盘膝坐下,指尖轻抚凤冠残片的裂痕。它现在烫得厉害,不是因为她的体温,是自己在烧。她闭眼,用“气运共鸣”去连京都气运,想引一线流向北境,试一试能否稳住断掉的那根线。
不行。
百姓还不知道战事,没人祈祷,没人愿捐粮,没人想上阵。信念未成,气运不成河,只是一滩散水。
但她感知到了另一股气运。
来自北莽军中。
不是个人的,是集体的,绑在一面鼓上。那鼓皮是人皮,骨架是狼骨,萨满每舞一次,鼓就响一次,士兵的眼睛就红一分。那是邪法,也是力量。
她睁开眼,提笔写第一道密令。
“命秋棠开启风行驿全部暗线,查北莽萨满所持骨杖来源,武夫血脉是否可复制,三日内回报。”
笔尖顿了一下。
她加了一句:“重点查幽冥道是否有分支北移。”
第二道密令。
“令江小鱼即刻赶往监天司,协助研制符阵。目标:破萨满蛊术,阻武夫狂化。材料不限,时间不限,我要成品。”
第三道密令。
“传信白芷,准备止血生肌药膏三千斤,另备安神散五百包。培训医女三百人,随时待命随军出发。”
她把三道密令卷好,用火漆封印,交给门外的影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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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送出去。”
影卫领命而去。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天光暗了,不是傍晚,是云压得太低。她能感觉到,北境还在打。那股撕裂感没停,反而更重了。
她不知道守将是谁。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孩子。
但她知道,如果没人拦住那支军队,下一个死的,就是京都的孩子。
边关烽燧,最后一道火燃起来了。
守将站在高台上,盔甲碎了,左臂断了,但他没倒。他看着远处地平线,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涌来。萨满在阵前跳舞,骨杖举向天空,风雪瞬间凝成千根冰矛,悬在半空。
武夫在最前面。
赤膊,赤足,身上画着血纹,双眼全红。他吼了一声,地面震了一下。
守将举起火把,点燃了烽火台底下的油槽。
火冲天而起。
这不是求援。
是告诉后面的人:我们死了,但没降。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远处,大晟援军先锋正在赶路。旗上写着“阿蛮”二字。骑兵队形整齐,马蹄踏地,声如雷滚。但他们离得太远,两日路程,赶不到。
守将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残兵。
二十人,伤的伤,缺胳膊的缺胳膊,但都站着。
他笑了。
“兄弟们,咱们值了。”
话音落,冰矛落下。
像一场白色的雨。
扎进人堆里,扎穿铠甲,扎进骨头。
守将被一根刺穿胸口,钉在烽火台柱子上。他没叫,手还抓着火把,火顺着油槽往上爬,烧到顶部,轰地一声,整个台子炸了。
火球升空。
这是最后一道信号。
慕清绾在凤阁里突然咳嗽。
一口血喷在纸上。
她没擦,只低头看。血滴在“北莽”两个字上,晕开了一点。凤冠残片在袖子里发烫,烫得她皮肤起了泡。
她知道,有一道火熄了。
不是被扑灭的。
是烧完了。
她拿起笔,重新写一道密令。
“命阿蛮部加快行军,若遇敌,不必等令,直接开战。另,调江小鱼所制第一批符纸随军,优先供给前线将领。”
她把密令封好,刚要递出去,袖中凤冠残片猛地一跳。
不是烫。
是震。
像有什么东西,从北边冲了过来,撞上了它。
她抬手,摸到裂痕。
血从掌心渗出来,滴在地板上。
一滴。
两滴。
第三滴落下时,她听见了鼓声。
不是真的鼓。
是凤冠在响。
它在回应北莽的图腾鼓。
两股气运,隔着千里,第一次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