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昭明不解,先生来了就来了呗,九渊先生天天都见,没见驽姜哪次这么大惊小怪的。
于是她也没理会,依旧自顾自低头读书,不想驽姜竟然直接冲进来,拉着唐昭明就走,道:“你临安府的先生来了,正在前头与我家先生争辩呢,还是快些去瞧瞧吧。”
“临安府的先生?”
唐昭明没空多想,被驽姜拽着一路小跑到精舍学堂,就见大门紧闭,门外一人猛敲大门,嘴里不停念叨道:“一日为师,终生为师!即便唐小娘子如今已拜在陆先生门下,却也还是得称我吴道子一句先生。怎可因你随口一言就断绝了这层关系?”
“你等放我进去!老夫要见我的学生唐昭明,放我进去呀!”
这边学堂里,九渊先生却是淡定自若,手捧一卷《大学》,头也不抬道:“教书几十年查无此人,可见教的东西根本狗屁不通,误人子弟,此等废物也配为人师?真叫人笑掉大牙了!”
他说着看向眼前学生道:“你等日后都要记住,没有金刚钻,莫揽瓷器活!老夫教你们读书是为了让你们明德行,知事理,不是叫你等为了混口饭吃就误人子弟的!”
“是!”
学生们纷纷称是,继续低头用功。
只有吴道子一人还在外聒噪,声音已近沙哑,渐有力竭之势。
九渊却依旧不愿放人进来,只像刚瞧见唐昭明一般道:“你不好好在后头读书,来前院作甚?如今离你进京赶考还不足四月,废寝忘食都不够,还跑过来管闲事?就你这个懒散劲,还想考状元?做梦去吧!还不快滚回去用功?”
唐昭明看一眼九渊,又看向学堂里坐着的岳娇龙和曹红玉。
先前唐昭明说要考状元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连谢必安和岳家都惊动了,幸好九渊先生反应得快,叫学生们都把消息捂紧了,但凡有半点风声漏出去,是谁家先传的,就给谁加功课。
以至于这会儿她一个人在后院开小灶也没人敢说风凉话,毕竟她可是要考状元的,跟他们这些能考个秀才举人就烧高香的人自是不同的。
这会儿瞧见唐昭明看过来,岳娇龙和曹红玉也都纷纷给她使眼色,示意她这会儿千万别跟先生反着来,赶紧听话回去。
唐昭明虽没搞懂吴道子所来为何,但他毕竟是临安府来的旧人,不远百里来到此地见她,怎么好闭门不见?
但是瞧着九渊这样子,当是断然不会给吴道子开门了。
唐昭明于是给夏甜使了个眼色。
夏甜会意,趁人不注意翻墙出去了。
唐昭明于是给九渊鞠了一躬,没说什么,又再度折回后院去继续读书。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夏甜重新回来,跟她说明了吴道子的来历。
“说是姑娘直通省试的事,朝廷批下来了。吴先生十分高兴,是以亲自过来报信,正好县主有事出了门,姑娘又在这边读书,他便先过来了。”
“就这些?”
唐昭明皱眉,这也未免有些太兴师动众了。
“嗯。”夏甜点头。
唐昭明又问:“那崔夫人那边也没拦着?就这么放他直达精舍?”
夏甜摇摇头道:“姑娘是知道的,自打岳小娘子的事解决之后,岳家自上而下将姑娘奉为上宾,吴先生打着给您送信的旗号过来说要亲自见一面,崔夫人自然也不好拦的。”
“即使如此,派人请我过去便是,怎的叫吴先生亲自过来了?”唐昭明不解。
夏甜于是解释道:“吴先生说久仰九渊先生大名,想要拜会一下,为了见面还带了些特产,谁知他兴冲冲过来,才刚报上名号就吃了闭门羹,九渊先生不但将他撵了出去,还好一番羞辱。”
夏甜说着,很快犹豫着问道:“姑娘当真不出去见吴先生一面吗?他老人家这会儿好像十分伤心。”
“要见的。”
唐昭明翻开手边书本边看边道:“不过自然不能在九渊先生的地方见,你先带他回去,叫春香好酒好菜招呼着,等我下学自会回去见他。”
夏甜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于是又翻墙出去,见了吴道子,传达了唐昭明的意思,领着人往新宅东院去了。
眼下唐昭明和曹红玉两个主子都在老宅精舍里读书,东院无主,夏甜带吴道子回来后就回精舍伺候唐昭明去了,只春香、墨染两个下人在此,吴道子一个男子进入,实在有些不方便,不敢进屋,只在院子里待着。
春香听明白由来也不敢怠慢,立马就进了小厨房忙活起来,准备给吴道子接风。
“娘子不必忙了。老夫就是想来告诉唐小娘子这个好消息的,也没请几日假,见一面就要回去的。”
“先生这话说的,再怎么赶时间,也是要吃饭的。你先坐坐,我很快就好。”
春香说着,吩咐墨染帮忙招呼着,墨染于是留在院中,时不时给吴道子倒杯茶喝。
吴道子闲来无事,便打量起小院来,院子不大,陈设也简朴,树下一把醉翁椅,三两个石凳子,墙边一个烧烤架,想来平时没少用,架子上的铁签都烧黑了。
倒是挺符合唐昭明懒散的性子的。
再看屋子前台阶上,这会儿摆满了展开的书籍,书页被风吹得乱翻,墨染瞧见了,便上前去重新压好。
吴道子来了兴致,于是上前笑问道:“这都是你们姑娘平时读的书?”
墨染笑着摇头道:“我们曹姑娘平日不读书的,这都是唐姑娘读的书,还有她作的文章,昨日屋里走水湿了书,正好今儿日头好,唐姑娘早上出门时便叫春香姐姐都拿出来晒晒。”
“走水?怎么回事?”吴道子问。
墨染于是解释道:“一连数月未下雨,天干日燥,一不留神就走了水。”
吴道子抬头看天,顿感炎热。仔细想想的话,来时路上确实看到好多农田都病殃殃的,像是缺水好久了。
“不过你家姑娘竟然真用起功来了,还开始关心书湿不湿了?”
墨染满脸疑惑,“先生怎么样说?唐姑娘不是一直这样吗?”
吴道子本想摇头,但碍于唐昭明的面子,也没有否认,笑着点头道:“是是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
是个屁哦!
在临安府时那般不羁,月考考卷上大谈特谈婚嫁自由,恋爱自由,如此惊世骇俗之人,竟然也要去考科举了,想到这里,吴道子都为唐昭明高兴得有点想哭。
于是他随手捡起一个小册子翻开来看了看,入眼就是熟悉的行楷,一看就知道是唐昭明的字迹,只是这文章写得,也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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