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元年的第一次南巡,在朝野非议中仓促启程。礼部官员上书谏止,言新帝登基未稳,离京恐生变乱。胤禛留十三弟胤祥监国,隆科多辅政,鄂尔泰率三千精兵护驾南行。队伍精简,仪仗从简,三月初五辰时出永定门,沿运河南下。
龙舟行至通州码头时,胤禛站在船头回望。京城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唯有紫禁城上空那道无形的封印清晰可见——楚宁真灵所化的结界如一层淡金色的薄膜,笼罩着整个皇城。那是她沉睡的证明,也是他此行的缘由。
怀中的九龙玉佩在过通州闸时微微发烫。胤禛取出玉佩,发现九条龙的眼睛中,有一颗红宝石的光芒黯淡了些许。按照静安大师的解读,这代表对应那块碎片的力量正在衰减,或者……正在被调用。
“皇上,前方就是张家湾。”鄂尔泰上船禀报,“按行程,今夜在此歇息。但奴才觉得……这一路太过安静了。”
确实安静。运河两岸本该有的商船货船少了许多,连岸边的纤夫和渔民都寥寥无几。春耕时节,田野里却少见农人。整个京畿地区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寂。
“派人上岸打听。”胤禛收起玉佩,“还有,传令船队戒备,今晚加强守夜。”
“嗻!”
龙舟在张家湾码头停泊时,已是黄昏。这是个不大的镇子,依运河而建,本应热闹的码头此刻只有零星几艘船。岸上的客栈酒肆大多关门,街上行人稀疏,个个面色惶恐。
胤禛换上便服,只带鄂尔泰和两名侍卫上岸。镇子中心有座关帝庙,香火尚存。庙祝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见他们气度不凡,连忙迎上。
“几位爷,上香还是问事?”
“问事。”胤禛打量庙内,“镇上为何如此冷清?”
庙祝叹口气:“爷是从北边来的吧?您不知道,这几日南边出了怪事。从天津卫往南,运河上夜里总起大雾,雾里有怪声。已经失踪好几艘船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镇上人都怕,能走的都走了。”
“怪声?什么怪声?”
“说不清,像很多人在哭,又像在念经。”庙祝压低声音,“还有人说,在雾里看见过穿灰衣服的人影,飘在水面上,没有脚……”
灰衣人。守密会的标志。
胤禛与鄂尔泰对视一眼。看来守密会残余势力没有彻底肃清,他们在南边仍有活动。
“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约莫十来日前。”庙祝想了想,“对了,就是京城那边天现异象之后不久。”
时间对得上。楚宁封印时空裂缝后,守密会可能启动了备用计划。
回到龙舟,胤禛下令连夜启程。他要在雾区实地探查,弄清楚守密会在做什么。
子夜时分,船队行至天津与沧州交界处。果然,前方河面上开始弥漫乳白色的雾气。雾浓得化不开,火把的光只能照亮三尺范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的气息,像是腐烂的花朵。
胤禛站在船头,闭目感应。心口的金莲印记开始发烫,龙脉之力顺着运河延伸。他能“看见”雾气的源头——不是自然生成,而是从河底几个固定的点位冒出来的。那些点位分布很有规律,呈北斗七星状排列。
“是阵法。”他睁开眼,“有人在河底布了聚阴阵,用阴气制造迷雾,掩盖行踪。鄂尔泰,派人下水探查,看看阵眼处有什么。”
两名水性好的侍卫脱衣下水。片刻后,一人浮上来报告:“皇上,水下有石碑!七块石碑,每块上都刻着奇怪的符文,还有……还拴着铁链,铁链另一端绑着石头棺材!”
石头棺材?胤禛心头一凛。守密会这是要炼尸?还是……
他忽然想起孝庄信中提到的:守密会想要复活或召唤什么。难道这些棺材里装的是……
“把棺材捞上来!”
“皇上,棺材很沉,而且……”侍卫脸色发白,“而且棺材在动!里面有东西在撞棺材板!”
话音未落,河面突然炸开!七口石头棺材同时破水而出,悬浮在半空。棺材板齐齐掀开,里面跳出七个人——不,那不是人,是七具干尸。干尸穿着前朝服饰,眼窝空洞,但口中念念有词,念的正是守密会的源文咒语。
这是尸傀术,守密会的禁术之一。以生前修有源文之人的尸体炼制,可保留部分施法能力。
七具尸傀同时抬手,指向龙舟。它们的手掌中亮起黑光,黑光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符文,向船队压来。
胤禛拔剑。斩缘剑虽未出鞘,但剑身的七色光芒已透鞘而出。他挥剑一斩,剑光如虹,劈向那个黑色符文。符文与剑光相撞,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尸傀不止这点手段。它们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攻击船队。侍卫们虽勇,但普通刀剑对尸傀无效,砍在干尸身上只留下浅痕。
鄂尔泰护在胤禛身前:“皇上,您先退!”
“退不了。”胤禛看向河面。雾气越来越浓,已经遮蔽了所有退路。而且他能感觉到,阵法正在抽取这一带的龙脉阴气,如果让阵法完全运转,可能会污损龙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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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破阵。
胤禛纵身跃下龙舟,脚踏水面,如履平地。龙脉之力在脚下形成无形的支撑,他几步冲到河心,一剑斩向最近的那块石碑。
石碑应声而碎。但碎裂的石碑中涌出大量黑气,黑气化作无数冤魂,扑向胤禛。这些都是被阵法吞噬的亡魂,怨气极重。
胤禛心口的金莲印记猛然爆发出金光!金光如烈阳照雪,冤魂在金光中凄厉尖叫,化作青烟消散。这是龙脉正气对阴邪之物的天然克制。
他连续斩碎三块石碑。每碎一块,一具尸傀就失去力量,坠入河中。但剩下的四具尸傀突然聚拢,四合一,变成一具巨大的、三头六臂的怪物。怪物的六只手掌同时结印,一个更加复杂的黑色法阵在空中成形。
法阵中央,开始浮现一个虚影——是个穿着现代服饰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眼神却冰冷如霜。陈景明。
“雍正皇帝。”虚影开口,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我们又见面了。”
“陈景明。”胤禛握紧剑柄,“你果然没死。”
“死?那只是凡人的概念。”陈景明微笑,“我的意识可以依附在任何志愿者血脉中。你封印了一个化身,我还有无数个。现在,让我们来谈谈条件。”
“朕与你没什么好谈的。”
“不,你有。”陈景明指向胤禛心口,“你融合了龙脉,成了守护者。但你知道龙脉真正的秘密吗?知道孝庄为什么选择你吗?”
胤禛沉默。
“因为你是最适合的‘容器’。”陈景明的笑容变得诡异,“龙脉需要宿主,真灵需要载体。孝庄选中你,不是因为你多优秀,而是因为你的命格特殊——‘孤煞入命,帝星相冲’。这种命格的人,最适合作为龙脉与真灵之间的缓冲。”
“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陈景明继续道,“你难道没发现,自从融合龙脉后,你的情感变得越来越淡?对楚宁的思念,对兄弟的顾虑,甚至对江山的责任,都在慢慢淡化。这不是成熟,是龙脉在改造你。最终,你会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纯粹的天道执行者。”
胤禛感到一阵寒意。他确实有这种感觉,尤其是登基后,对许多事的情绪反应都变淡了。他原以为是经历太多磨砺后的淡然,但现在……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陈景明说,“你把楚宁的真灵从封印中释放,交给我。我保证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不再打扰大清。否则……”他顿了顿,“否则我会用其他方式,污染更多龙脉节点。等到龙脉彻底污化,你这个守护者也会被反噬,到时候,大清江山不保,楚宁的封印也会破碎。”
这是威胁,也是交易。
胤禛看着陈景明的虚影,又看向手中剑。斩灵剑在鞘中微微震动,似乎在等待出鞘的那一刻。
如果他答应陈景明,楚宁的真灵会被夺走,她可能会彻底消失。
如果他不答应,龙脉被污,天下大乱,楚宁的封印也可能破碎。
两难。
但胤禛忽然笑了:“陈景明,你犯了一个错误。”
“哦?”
“你太急于求成了。”胤禛举剑,“如果你真有把握污染龙脉,就不会来跟我谈条件。你来找我,恰恰说明你现在力量不足,需要楚宁的真灵来恢复。既然如此……”
他剑锋一转,斩向那个巨大的尸傀怪物。这一剑蕴含了龙脉正气的全部力量,剑光所过之处,黑色法阵寸寸碎裂。陈景明的虚影剧烈波动。
“那就让朕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剑光穿透怪物,怪物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炸成漫天碎片。河底的另外四块石碑同时爆炸,雾气开始消散。
陈景明的虚影在消散前,留下一句话:“你会后悔的,雍正。我在苏州等你。”
虚影彻底消失。
胤禛站在水面上,看着恢复清澈的河面。雾气散尽,月光重新洒下。但这一夜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苏州,拙政园。陈景明在那里等他。
而那里,也是楚宁真灵沉睡的方向。
胤禛回到龙舟,对鄂尔泰下令:“全速前进,直下苏州。”
“皇上,您的身体……”
“无妨。”胤禛按住心口,金莲印记还在发烫。陈景明的话在他脑中回响:龙脉在改造他,让他变成没有感情的工具。
但他记得楚宁的眼睛,记得她说“等我醒来”时的笑容。
那就够了。只要这份记忆还在,他就还是爱新觉罗·胤禛,是那个愿意为她折寿三年、为她守护江山的男人。
龙舟在夜色中继续南下。前方是未知的江南,是守密会的最后据点,也是他必须面对的最终抉择。
而在龙舟的暗舱中,那柄斩灵剑在剑鞘中,第一次发出了微弱的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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